现在可不是天降玄鸟的时代了,何况李唐自己宣传龙是祥瑞、是天命的。
“这个说法,目前有证据吗?”裴寂问到了李渊心坎上。
“证据嘛,倒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按法琳所说,在门上挂了镜子,也布了阵法,如果那小孩真是,也能得到证实。”
“其实陛下已经信了吧?”
“嗯。”李渊也不瞒他,“皇后曾经托梦给我,说二郎的孩子生而不凡,后来果然如此。说他是龙,我也是信的。”
“那陛下准备怎么办呢?”
“我愁的就是这个。眼下秦王势大,东宫根本比不过,就算加上齐王,也还是差一截,这兄弟阋墙,在所难免啊。”
裴寂慢吞吞道:“实在不行,陛下改立秦王为太子吧。”
李渊一下子怔忪住了,倒没有惊怒,而是迷惘地饮着酒,摩挲着酒杯。
“昨日张婕妤与我说,我赏给她父亲的那块田地,她父亲根本拿不到。”
“陛下赏的,怎么会拿不到呢?”
“说是秦王教令在前,已经赏给淮安王了,朕的敕令在后,洛阳的官员不肯认,那地她父亲就拿不到。”[1]李渊神情莫测,方才回忆往事时的慈父心肠,转为帝王心术。
“这可不仅仅是一块地的问题了。在洛阳,秦王的教令,已经大过朕这个皇帝了。”
这正是李渊所忧之处。
“这以后就得看谁的令先到了。”裴寂衬了一句。
“他打下的洛阳,他的教令当然比朕先到。朕的人马还要从长安出发,那洛阳全是他的人,谁服从敕令?”
李渊说着说着就恼了,“先是河东,再是洛阳,以后还有河北,这么一大片地方,都只听秦王的,这天下,朕还怎么坐?”
裴寂老神在在地听李渊发火,云淡风轻地笑道:“好在秦王是陛下的儿子,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王莽董卓之事,倒不必担心。”
“唉!秦王要不是朕的儿子,朕也不必日夜烦忧了!”
李渊这酒越喝越闷,连饮了好几杯,又续上刚刚那句话。
“立长立贤,自古以来就是个难题,秦王是优秀,但太子也没有什么错处,就这么废了太子,万一杨广的事再次发生,又怎么是好呢?”
“陛下担心,秦王会是杨广?”
“杨广没当太子之前,可也有贤名。”
“陛下要是不想废太子,就不该再给秦王机会了。”
“是朕想给秦王机会吗?”李渊瞅着裴寂。
裴寂想起他被宋金刚打得屁滚尿流,丢盔卸甲连番奔逃的黑历史,也不由叹了口气。
“臣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
“罢了罢了,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仗没那么容易,朕知道。”
但李渊说完这话,又想起了李世民。
他从前有多为李世民骄傲得意,现在就有多发愁。
“手心手背都是肉,朕真的舍不得废太子,太子一旦被废,恐怕难以保全;而若不废太子,以秦王的军功,迟早会闹起来,到时候可怎么办?”
“还有齐王呢。”
“元吉不是当太子的料,朕没考虑过他。”李渊摆摆手,随口否决。
“陛下若是担忧,还是该早做决断。趁秦王刚回长安,还没来得及联络朝臣,现在打压他,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朕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又或者,陛下与太子秦王好好商谈,如果太子愿意让位,秦王许诺保太子一世富贵安稳,以他们兄弟的感情,无冤无仇的,秦王也不是不能答应。”
“唔……”李渊迟疑了很久,看来他也想过这招,只是犹豫太久,不能决断。
他素来有点优柔寡断,越是重要的事越容易摇摆。
“太子肯吗?”
“那陛下得问太子才能知道。”
“太子……”李渊评估了一下李建成的性格,不是很确定,“太子未必甘心。即便他甘心,秦王府那帮人,也未必会放过太子。一旦有人从中挑拨,属下发生摩擦,那也可能会生事。”
“陛下是说齐王?”
“元吉给建成送了野马,又叫二郎去赴宴,我都不用想,他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