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流筝看着他的背影,没动。殷珏把碗筷放进厨房,洗了手,走出来。
“师兄,不走吗?”
阮流筝站起来,往门口走。殷珏跟在后面,还是两步的距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殷珏忽然快了一步,走到他前面,替他开了门。
阮流筝看了他一眼,殷珏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身,让出路。
一路上,阮流筝都能感觉到袖口被人轻轻攥着。他没甩开。
主街上有一家酒楼,两层高,挂着红灯笼。镇上最好的馆子。
殷珏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掌柜的亲自上来招呼。阮流筝点了三四样,又要了一壶酒。殷珏坐在对面,忽然开口:
“师兄能喝酒吗?”
阮流筝的动作停住了。他想起某个喝醉的夜晚,想起某些不该记住的细节。他的脸色变了。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殷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太直白,像刀,剖开他想藏起来的所有东西。
阮流筝移开目光,耳根有些发烫。殷珏把他的反应收进眼底,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阮流筝只当没看见。
掌柜的走了,雅间里安静下来。楼下传来丝竹声,有人在唱曲。
阮流筝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酒菜上来了。阮流筝夹了一筷子,味道还行。
又喝了一杯酒,劣酒,辣嗓子。
殷珏坐在对面,给他倒酒,夹菜,把鱼刺挑了放在他碟子里。
阮流筝刻意不关注他,也不说谢谢,只当他不存在。
楼下的大堂忽然热闹起来。有人拍手,有人叫好,丝竹声停了,换成了琵琶。
阮流筝往下看了一会。几个舞娘上了台,穿着薄纱,露着腰肢,转起来的时候裙摆像花一样散开。
大堂里的人眼睛都直了,有几个人已经喝高了,摇摇晃晃喊着什么。
阮流筝收回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殷珏不在对面了。他放下筷子,往楼下看。
殷珏不知何时下的楼,少年身着红袍站在大堂角落里格外惹眼,几个女子围着他。
她们在笑,在说着什么,殷珏低着头,不知道在听谁说话。
阮流筝看着那个画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女子站在殷珏面前,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
她替殷珏挡开了那些人,正笑着和他说什么。殷珏抬起头,看着她。他说话了。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阮流筝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对着他时的那种笑,也不是对着别人时的那种淡。
是另一种,温和的,有礼的。
像世家教养出来的彬彬有礼的贵公子。那女子也笑了,两人站在那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阮流筝把目光收回来。
这时候,腰间的玉佩闪了一下。通讯玉佩,认了主的,不需要灵力也能用,但不能回复。
传讯人是陆淮。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玉佩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鱼,看着殷珏给他挑出来的那几根刺。
他忽然想,如果殷珏没有踏入修真界,如果他只是尘世里一个普通人——他应该已经成家了。
娶一个温婉的妻子,生几个孩子,每天回家有人等他吃饭。不用给人倒酒,不用给人挑鱼刺,不用小心翼翼地跟在谁身后,不用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他站起来,走下楼。经过大堂的时候没有看殷珏,直接推门出去了。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师兄。”
阮流筝没有回头。“回去了。”
他往前走。殷珏跟在后面,还是两步的距离。
回到院子,月亮已经很高了。
殷珏走进来,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阮流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师兄方才在看什么?”
阮流筝眼都没抬。“没看什么。”
“楼下那个女子,”殷珏的声音很轻,“师兄看了她很久。”
阮流筝抬起头。
月光下,殷珏的脸很白,他不笑的时候看着愈发清冷,甚至
有点危险。
“你看错了。”
殷珏蹲下来,和阮流筝平视。距离近到阮流筝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师兄为什么不高兴”
阮流筝没有说话。殷珏歪了歪头
“是因为给师兄传讯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