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袍的人从楼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阮公子,请。”
阮流筝没有问他是谁。
他跟着那人往楼上走。
李书遥跟在后面。
三楼,临窗的雅间。
门开着。
阮流筝走进去。
那人坐在窗边,依旧穿着那身玄金色的袍子,依旧戴着那副黑色的面具。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桌上摆着三盏茶。
他抬起眼,看向阮流筝。
那目光很深邃
“坐。”
阮流筝在他对面坐下。
李书遥在他旁边坐下。
那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一时间,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那人放下茶盏。
“你果真来了。”
他说。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阮流筝看着他。
“前辈相邀,不敢不来。”
那人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隔着面具听不真切。
“前辈?”他重复了一遍,“果真是黎玄教导出来的,和他挺像”
他看着阮流筝。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不好奇我是谁?”
“渡厄楼主。”他说。
那人点了点头。
“段扶因。”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此刻就坐在他面前,隔着三尺的距离
“你似乎不意外。”段扶因说。
段扶因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今日城里来了很多人。”他说,语气依旧很淡,“附近家族的,各大宗门的,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散修。都往城东跑。”
他放下茶盏。
“你知道为什么吗?”
阮流筝看着他。
“柳家。”
段扶因点了点头。
“柳家压不住了。”他说,“封印松动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现在整个承平城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
“柳家家主发了请帖,邀各方势力明日入府一叙。”
阮流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封印?”
段扶因颇为意外的看着他“不是黎玄派你来的?你竟不知此事?”
他语气颇为意外,说道
“那老家伙,真是岁数上来了越发不靠谱”
阮流筝眉头轻蹙“请前辈帮我解惑”
段扶因没有废话,非常爽快的说道
“这一代守阵人死了,封印松动,所有人都想前来分一杯羹”
守门人?是指柳闻青还是……
这回答不清不楚,也没有说明来龙去脉。
阮流筝直接问道“一叙又是什么意思?”
遇到这种事情不往下压,反而把所有觊觎者聚到一起
柳家到底在想什么。
“说是商议,实则是求助。”他说,“柳家撑不住了,那些外来者背后皆有势力,若遮遮掩掩反而会有人使阴招,便干脆开诚布公了。这些,都要在明日说清楚。”
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
他也不在意,只是端在手里。
“想去吗?”
阮流筝颇为意外,但还是诚实的回答道
“想。”
段扶因看着他。
“去了就回不了头。”他说,“柳家的事,沾上了就是一身腥。那些大势力,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阮流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段扶因。
看着那张面具,看着那双眼睛。
“前辈想说什么?”
段扶因忽然笑了。
那笑容隔着面具看不真切,但阮流筝知道他在笑。
“我想说,”他放下茶盏,“我带你去。”
阮流筝愣了一下。
段扶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身上有浮光。”他说,“那是黎玄的东西。黎玄的面子,我卖一个。”
他顿了顿。
“就当”
他没有说下去。
阮流筝等着。
等了很久,段扶因才开口:
“他欠我一个人情。”
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
段扶因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承平城灰蒙蒙的天。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
“明日辰时,城东柳府门前。”他看着阮流筝,“来不来,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