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羲沉把脸偏到一边,耳朵红得能滴血,“你继续。”
方靳看了他那只耳朵两秒,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耳垂。
不是吻,是碰了一下,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一触即收。
羲沉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电打了,电流从耳垂窜到脊椎再一路麻到指尖。
方靳没有再亲。
他把脸埋进羲沉的颈窝,鼻尖抵着锁骨上方的凹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慢慢地呼出来,呼出的气息扫在锁骨上,热的,湿的,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那种干净的、木质调的淡香。
“阿羲。”
“嗯。”
“以后他来了,”方靳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钝钝的,闷闷的,带着被压抑了很多次的疼,
“你还会让我靠近吗?”
羲沉张了张嘴。
他想说“会”。但这个字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卡着,怎么都出不来。
因为他不确定——不是不想,是不确定。
一个是他先遇到的人,一个是天天陪着他的人。
一条先到的船,一艘不走的港,他站在两样东西中间,谁都不想辜负,偏偏只能选一个。
他选不出来。
方靳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
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一点鼻音——不是那种酸涩的苦笑,而是一种提前谅解的、把所有刺都吞进自己肚子里的笑。
谁让自己晚了一步,不过没关系,阿羲选不出来,他就赖一辈子。
在安静的房间里,那声笑格外清晰。
“没关系,”他说,嘴唇还贴在羲沉的颈窝上,声音闷闷的,“不回答也行,反正,我不离开你。”
直起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羲沉的肩膀,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把自己这边也盖好
侧身躺下,一只手搭在羲沉腰上。没有动,只是搭着。
羲沉侧头看他。方靳闭着眼,睫毛不抖,呼吸很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羲沉知道他没睡——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拇指一直在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睡衣的布料,沿着布纹的走向来回画圈。
明显他还是不高兴,偏偏要问这个问题。
夜还很长。
外面的诡异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哭得断断续续,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
羲沉把脸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取暖炉的蓝火在暗夜里安静地跳,一下一下,像房间里唯一还在跳动的心脏。
腰上那只手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轻轻地、慢慢地,一下又一下——直到他彻底睡熟之后,才轻轻地、轻轻地收了回去。
方靳睁开眼。
他看着羲沉睡着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看他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看他的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蝶翅被风吹动。
然后他伸手,无声地把床头那盏灯调到最暗的一档,让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光膜,重新躺下。
他没有再把手搭上去。
他怕把他弄醒了。
死死盯着他。
目光落下来,沉沉的,像一层看不见的蛛网,从羲沉身上一圈一圈收紧,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方靳没有眨眼。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轻得像叹息,又冷得像刀刃贴着皮肤慢慢划过。
“阿羲,你是我的。”
那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话,更像在念一句已经是他非要做的决断。
房间里的温度没有变化,但睡梦中的羲沉后背忽然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羲沉正被一只巨蟒追赶。
梦境里没有声音,只有那条蛇冰冷的躯体擦过草丛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他拼命跑,腿却像陷在泥里,抬不动,迈不开。
下一秒,巨蟒张开大口扑了上来——那张嘴大得能吞下整片天空,腥风扑面,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嗷——”
羲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抬头,正对上床头那双眼睛。
方靳不知道盯了他多久,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暗处蹲守的猫。
“你干啥呢?”羲沉的声音还有点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鸡皮疙瘩还没消。
方靳眨了一下眼,那层让人发毛的注视感才散了一些。
“没做什么,”他声音放得很轻,顺手帮羲沉把滑下去的被子拉了拉,“阿羲继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