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三全更是汗流浃背。
沈隽之并未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默地注视着阶下那个哭泣的少女。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天子终于开口。
“定远侯之女,周明月。”
他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清冷感,令在场的人心神一颤。
“是!是臣女在!”周明月连忙应声,抬起泪眼。
“你口口声声,要为朕‘分忧’。”
沈隽之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么,朕问你——若此刻北境急报,戎狄犯边,边关告急,粮草军械调度、前线将士抚恤、后方民心稳固,此间千头万绪,你认为,何为当务之急?你又当如何为朕‘分’此‘忧’?”
这个问题远远超出了闺阁女子的认知范畴,周明月彻底呆住了。
她张着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北境?戎狄?粮草军械?这些词汇对她而言遥远而陌生,她所学的《女诫》《内训》中,何曾有过半分提及?
“陛下,臣女只知……后宫……不得干政……”
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沈隽之眼底的兴味退散。
“嗯,答得不错,退下吧。”
他疲倦的揉了揉额角。
“陛下!”
“你要的机会,朕已经给了。”
“但你御前失仪,冲撞圣驾,惊扰遴选,其行可责。”
沈隽之接着又道:“安伯侯周崇,教女不严,纵女妄为,难辞其咎。即日起,罚俸一年,于府中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亦不得会见外客。至于你——”
沈隽之顿了顿,道:“念在初犯,回去抄录佛经千遍,装裱整齐,呈予太后宫中,请太后训示。若下次再犯,从重处罚!”
周明月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
她以为……她以为自己这次一定会被重罚,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愿意放她一马……
只是她连累了爹爹……
“臣女……谢陛下……隆恩……”
话落,她再也支撑不住,半晕厥过去。
宫女迅速沉默地将她带离,很快消失在御花园的甬道尽头。
紫微宫。
沈隽之命人在浴池洒了些花瓣。
艳红色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温热的水面上,部分缠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摄政王求见。”
刘三全站在屏风外禀报。
若是换了其他任何臣子,哪怕天大的事,刘三全也绝不敢在皇帝沐浴时通传,那是大不敬。
但摄政王不一样,旁人或许不知,但刘三全侍奉陛下多年,可是知晓的很,初登基那两年,陛下也没少跟摄政王一起沐浴。
这紫微殿的温泉池,还有摄政王的主意在。
池水中,沈隽之缓缓睁开了眼睛。
氤氲的水汽让他那双狐狸眼更显迷离,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不见。”他勾了勾唇道。
“是。”
“等等!”沈隽之又将人喊住。
刘三全停下脚步:“陛下请指示。”
“王爷既然来了,闲着也是闲着。”
“紫微宫浴殿的浴桶用了也有些时日了,虽有宫人日日清洗,到底不够‘精心’。便劳烦摄政王,替朕……仔细洗刷一番吧。”
刘三全一愣。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从屏风缝隙中窥探陛下的神情,确认是否玩笑。
毕竟陛下偶尔把他当乐子逗,也不是一次了。
但能讨陛下开心,是他刘公公的荣幸。
“怎么?”沈隽之的声音从水汽后传来,平淡无波,“朕的话,没听清?”
刘三全一个激灵,躬身应道:“奴才听清了,奴才这便去……传话给王爷。”
他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浴殿。
殿外。
萧悬光负手而立,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