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三全出来,萧悬光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刘公公,陛下可允了?”
“回王爷的话,”刘三全小心翼翼凑近些,压低了声音:“王爷,陛下吩咐,让您洗刷一下紫微宫的浴桶。”
萧悬光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愤怒或难堪。
他只是微微眯了下眼,眸底划过一抹幽暗,快得让人抓不住。
只见摄政王勾唇笑了笑:“既是陛下旨意,臣自当遵从。”
“有劳刘公公带路,并备齐洗刷用具。”
刘公公躬身引路:“王爷,请随奴才来。”
浴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更浓郁的水汽与花香扑面而来。
萧悬光步履沉稳地踏入,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奢华的陈设,最终落在屏风的方向。
他能听到极其轻微的水波晃动声。
刘三全引着萧悬光,并非走向浴池,而是转向与温泉池截然相反的一侧。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通向专门用于清洗、存放沐浴器具与杂物的房间。
房间内早已有小太监捧着新的鬃毛刷、丝瓜络、皂角膏,垂首恭立,大气不敢出。
“王爷,东西备齐了。”刘三全道。
“你们都退下吧。”
萧悬光淡淡道,却依旧侧头看着远处屏风的方向,“陛下沐浴,不喜人多。”
刘三全不再多言,带着小太监退出去时轻轻掩上了房间的门。
第34章朕的洗澡水赏给他
杂物间内,顿时只剩下萧悬光一人。
他垂下眼帘,慢条斯理的挽了挽衣袍的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而后走到那堆用具前。
刷浴桶。
亏得之之想得出来。
萧悬光吃过上次的亏,知道这次如果不顺着沈隽之来,说不定又会喜提禁足。
刚会儿他仔细想了想,近来他应该没有惹对方生气的时候,除了前日。
许是前日那件事,有些细节未处理妥帖,被之之察觉了端倪。
说来可笑,萧悬光竟是丝毫不担心沈隽之往歪处想。
倘若对方真的猜到他的心思,他反倒不必如此束手束脚。
……
待萧悬光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殿内的水汽和玫瑰花香气已经散去。
沈隽之早已经离开。
萧悬光脚步一顿,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暗色。
刚踏出浴殿外殿的门槛,刘三全便仿佛早已等候多时,适时迎了上来。
“王爷,陛下……已然歇下了。特意吩咐奴才在此候着,知会王爷一声,今日便请您先回府吧,改日若得空,再来觐见也不迟。”
萧悬光抬眸看了看天色,这才下午。
“陛下可是身体不适?”他蹙眉问。
“王爷多虑了,陛下只是今日遴选秀女,又处置了些许琐事,许是有些精神不济,便早些安歇了。陛下龙体康健,并无不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显然不是实话。
萧悬光岂会看不出来?
沈隽之精力旺盛,平日批阅奏章至深夜亦是常事,怎会因区区半日选秀便“精神不济”到需要下午就寝?
这分明是托词,是……不想见他。
看来,还是没有解气啊……
萧悬光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
“如此,”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臣,便自请将陛下的浴池也洗刷了吧。”
刘三全脸上的笑僵了僵,道:“王爷这是何意?浴池自有宫人每日清洗,何须劳您劳驾?这不合规矩啊!”
“臣愚钝,不知何处言行惹了陛下心烦意乱,为请罪,甘愿洗刷浴池,涤除尘垢,亦盼能稍解圣心之郁。”
话落,萧悬光便径直转身,重新迈入浴殿中。
刘三全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浴殿内已经传来了噗通的水声,刘三全赶紧转身走向天子寝殿。
沈隽之并未“歇下”。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
听着刘三全的禀报,他的目光并未从书卷上挪开。
“他既然……”沈隽之翻过一页,语气慵懒,“这般喜欢朕的洗澡水,那便赏给他好了。”
浴殿内。
萧悬光已经脱掉了衣衫,整个人向后微仰,将身体都浸入水中,只剩下脑袋露出水面。
那些还没来得及被宫人清理的玫瑰花瓣,随着水波飘荡,沾到了他的脖颈处。
他用指尖捏起一片,缓缓送到自己唇边。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贴着,闭了闭眼,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之之……”
听闻之之留下了两名秀女。
按照惯例,天子为示恩宠,今夜会择一人侍寝。
光是想象沈隽之将旁人揽入怀中的画面,萧悬光便觉胸腔窒痛,呼吸艰难。
他猛然睁眼,眼底翻涌着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