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敞开的宫门,耳边是朝臣们低声交谈的声响,是宫人们轻浅的脚步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都成了他逃离的背景音。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出宫后的路线:先寻一处偏僻的巷子换下官服,而后购置快马,连夜南下,避开官道,隐姓埋名,从此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再也不见萧烬一面。
这个念头像烈火一般,在他心底熊熊燃烧,支撑着他走过这漫长的宫道。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出金銮殿的那一刻起,两道隐匿在廊柱阴影、殿角飞檐之下的黑衣暗卫,便已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是萧烬亲自下的密令。
不是猜忌,不是防备,是偏执入骨的占有,是深入骨髓的不安。他太怕失去沈清辞了,怕这只清冷的鹤一不留神便展翅飞走,所以他命暗卫寸步不离,**护他周全,亦监他行踪,半步不得脱离视线**。
这份安排,藏着帝王最深的疼惜,也藏着最窒息的掌控。
沈清辞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即将获得自由的希冀之中,脚步平稳地随着人流,行至了午门之下。
高大厚重的宫门豁然敞开,宫外的车马喧嚣、市井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那是自由的声音,是他梦寐以求的人间烟火。
只差一步。
只要跨过这道门槛,他便挣脱了深宫的囚笼,挣脱了萧烬的掌控。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的微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正要随着人流,一步跨出午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形挺拔的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闪出,齐齐拦在了他的身前。
他们身姿低伏,气息凛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不阻拦任何一位朝臣,不引起半分骚动,唯独精准地,拦住了沈清辞一人。
为首的暗卫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寒冰碎裂,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沈大人,陛下有口谕,念及大人身体虚乏,特命属下护送大人,返回偏殿静养,不得延误。”
短短一句话,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寒冰,狠狠砸在沈清辞的心头,将他所有的希冀、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渴望,瞬间冻得粉碎。
他浑身剧烈一僵,脚步死死顿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苍白的脸上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惨白。
逃不掉。
周遭的朝臣步履匆匆,谈笑如常,无人察觉这方寸之间的凝滞,无人知晓这位风华绝代的探花郎,刚刚经历了一场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
沈清辞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午门,望着宫外的朗朗天光,望着那触手可及的自由。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烛火,一寸寸,彻底熄灭殆尽。
暗卫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侧身相让,看似恭敬,实则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断了他所有前行的可能。
“沈大人,请。”
沈清辞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快得无人察觉。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崩溃,没有挣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麻木。
他缓缓收回脚步,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他梦寐以求的自由,背对着那道敞开的宫门,一步步,重新走向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绝望的深宫。
原路返回,步步为囚,步步皆殇。
与此同时,南书房内,萧烬静立在雕花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宫道的方向。暗卫的密报,已通过密线,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夹杂着浓重的失望与无尽的无奈。
没有暴怒,没有狠戾,只有满心的疼惜与偏执的坚定。
他果然,想逃。
哪怕他给了他体面,给了他温柔,给了他全部的疼惜,这个人,还是一心想要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