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内瞬间响起绝望的哀嚎求饶。
但萧烬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他自然地转身,深邃的黑眸重新落回沈清辞身上。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心疼与不悦。
“还愣着干什么?”
萧烬冷硬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傲娇与蛮横的护短:
“下值就老老实实回家!朕给你俸禄,是让你来这里跟他们蝇营狗苟的吗?”
第22章暗生微澜
“下值就老老实实回家!朕给你俸禄,是让你来这里蝇营狗苟的吗?!”
萧烬那句夹杂着雷霆之怒与暴戾训斥的话语,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水榭内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员脸上。
但同时,这句话也让原本因为被强行解围而有些惊悸的沈清辞,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
陛下是何等圣明、何等厌恶结党营私的帝王。
他今日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是特意来救自己的?陛下定是暗中察觉到了这些人在水榭里聚众饮酒、甚至大放厥词编排圣意,这才雷霆震怒,亲自来肃清这等朝堂败类。
而自己,作为一个原本应该在府中安分守己的修撰,却卷入这等乌烟瘴气的私宴,甚至险些惹出乱子。在陛下眼里,自己这般行径,岂不也是在“蝇营狗苟”?
“微臣……知罪。微臣叩谢陛下圣恩,微臣这便回府闭门思过。”
沈清辞立刻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规矩地、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声音清冷而端方,没有丝毫的委屈,只有为人臣子面对君王申斥时应有的惶恐与顺从。
他没有再去看萧烬一眼,也没有去看地上那些哀嚎的同僚。他转过身,裹紧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大袖披风,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的水榭。
萧烬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融入夜色中、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的清瘦背影,那双隐藏在宽大玄色衣袖下的双手,再次死死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个该死的、不知好歹的木头!
他今夜本来在乾清宫批折子,听到暗卫禀报说沈清辞竟然去赴了王侍读那个老色鬼的私宴,他当时就气得捏碎了朱笔!他生怕这块玉被那些腌臜东西弄脏了一星半点,连龙袍都没换,便带着锦衣卫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个老东西竟然敢伸手去碰沈清辞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强忍着没有当场将那老东西千刀万剐,用最严厉的手段替沈清辞出了气。他本以为,在经历了这等凶险之后,沈清辞至少会对他露出几分依赖的眼神,或者说几句软话。
可是!
他只等来了一句冷冰冰的“微臣知罪”!
沈清辞走得那般决绝,那般如释重负。仿佛他萧烬不是来救人的神明,而是比里面那些豺狼虎豹还要让他感到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好,好得很。”
萧烬在心底残忍地冷笑了一声,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中,翻涌着恐怖的、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的病态占有欲。
既然你沈清辞这般喜欢做个守规矩的纯臣,既然你觉得朕的训斥比朕的恩宠更让你感到安心。那朕,便成全你。朕倒要看看,你这副清高孤傲的模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能端得多久!
“回宫!”
萧烬猛地一拂衣袖,带着满身的煞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王府。
……
夜风呼啸,初春的寒意透过单薄的杭绸直裰,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沈清辞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没有了马车,没有了灯笼,他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城深巷的宅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