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命令就是理!”长乐公主娇蛮打断,戴着赤金护甲的手指放肆地指了指他的胸口,“你别给脸不要脸!再敢推辞,信不信本宫现在就回宫告诉母后,说你对本宫出言不逊、意图轻薄?!”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个重清白的读书人,若公主真如此颠倒黑白,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更何况若惹怒太后,进而让陛下为难,他好不容易用拼命换来的那点君王信任恐又要付诸东流。
面对这不讲理的皇权压迫与诬告威胁,他宁折不弯的脊梁骨不得不屈辱地弯下了几分。
“是。微臣……遵命。”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抗拒。
“哼!这还差不多!”长乐公主眉开眼笑,竟想伸手挽他宽大的袍袖。
沈清辞如遭雷击,慌乱后退一大步,僵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硬生生避开了触碰。长乐公主撇撇嘴倒没强求,欢快地走在前面:“走吧!给本宫带路!”
沈清辞只能像个屈辱的随从,保持着绝对安全距离,僵硬地跟在后面。
初春的夜市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但这热闹对沈清辞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窒息的酷刑。
长乐公主如出笼的金丝雀,对一切充满好奇。她驻足在胭脂摊前,拿起一盒脂粉娇嗔道:“沈修撰,这颜色本宫涂上好看吗?”
沈清辞僵硬地停步,目光死板地盯着青石板:“回殿下,微臣不懂女儿家梳妆之物。殿下天生丽质,无需点缀。”回答犹如毫无生气的标准答案。
大半个时辰里,沈清辞始终维持着痛苦的“木头人”状态。既要提防公主突然靠近,又要忍受周围百姓怪异探究的目光。一个气质绝尘的清冷男子跟在一个娇蛮富贵的少女身后,实在太过惹眼。他觉得自己的清冷端方,被这场游街撕扯得七零八落。
“看那边!有卖西域琉璃的!”长乐公主跑向一个胡商铺子。护卫蛮横拨开人群,沈清辞只能无奈跟上站在外围。
“这杯子好漂亮!”长乐公主拿起一个幽蓝夜光杯,转头冲他招手,“沈清辞你过来!若喜欢本宫就买下赏你,当今日陪逛的谢礼!”
“微臣不敢受殿下重赏!”沈清辞犹如听到可怕咒语,连忙深深作揖,声音满是抗拒与惶恐,“微臣乃朝廷命官,怎敢私受赏赐!于理不合,万死不敢从命!”
他是真怕了。若接了赏赐,岂不坐实了暧昧关系?日后如何自处?又如何去面对南书房里对他寄予厚望的圣明之君?!
“你这人!怎么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长乐公主被这生硬的拒绝扫了兴,觉得落了面子,脾气发作将杯子重重摔回柜台,“不赏就不赏!算了,本宫逛累了,回宫!”
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带着宫人浩浩荡荡离去。
“微臣……恭送公主殿下。”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沈清辞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干。这种陪伴上位者走钢丝的煎熬,比连批三天折子还累。他不再看夜市一眼,几乎是用逃离的速度隐入昏暗小巷。
穿过曲折胡同,沈清辞终于回到西城深巷的简陋宅邸。
老仆福伯急切开门迎上,见他脸色难看,心疼道:“公子脸色怎这般差?这衣角都被夜露打湿了。”
“无妨,路上遇到些琐事耽搁了。”沈清辞不想让福伯担惊受怕,疲惫进屋。
走进书房,他双手撑在书案上,深深埋头。夜市上那种被强迫、被当作猴子围观的极度不适感依旧附骨之疽般残留,甚至觉得衣服上都沾染了甜腻的脂粉气。
他走到铜盆前,直接掬起冰冷的水用力泼在脸上。刺骨的冷水刺激着神经,让他紧绷的弦缓慢松弛。
重新坐回案前,烛光摇曳,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放起今晚荒唐的一幕幕:公主露骨的纠缠、百姓探究的目光、以及公主那句“明日就求皇兄赐婚”的威胁。
沈清辞心脏猛地缩紧。
若这荒诞流言传到前朝,那些本就不满他的御史言官定会弹劾他攀附皇亲、企图魅惑公主!
更可怕的是,若传到陛下耳中……
沈清辞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想起楚非寒提出要陪他去江南时,陛下那恐怖的冰冷杀意。陛下看重他这个“纯臣”,甚至破格庇护他。若知道他在宫外与公主纠缠,甚至惹出赐婚风波,定会龙颜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