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微臣谢太后恩典。”沈清辞缓缓站起身,但他依然极其守礼地低垂着眼眸,甚至连视线都没有抬起过半寸,眼观鼻鼻观心,宛如一尊没有生命、却又极其精致绝伦的白玉雕像。
太后并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丹凤眼,极其放肆地、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地,将沈清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当她看清沈清辞那张虽然低垂着、却依然能看出那绝艳无双的轮廓,以及那清冷如雪、不染尘埃的通身气度时。
太后的眼底,极其隐秘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她太清楚,像沈清辞这种生了一副足以祸国殃民的绝色皮囊,却偏偏又有着一身宁折不弯傲骨的男子,对于那些手握天下大权、看惯了曲意逢迎的上位者来说,有着怎样致命的、想要将其折断、揉碎、狠狠占有的吸引力!
更何况,她最清楚自己这个儿子。
萧烬自登基以来,性情深沉冷硬,后宫空置了整整三年,连那些倾国倾城的世家贵女都入不了他的眼。可如今,他竟然为了这个六品修撰,不仅在朝堂上大动干戈,甚至将人日日夜夜地留在乾清宫里“论政”!
这其中,真的只是单纯的“君臣相得”吗?
太后在心底极其隐秘地叹了口气,却没有点破任何东西。她收回了那道让沈清辞如坐针毡的目光,转而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在了殿内的凤座上。
“皇帝啊,你勤政爱民是好事,但这大靖的江山,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也要适当休息才是。”太后示意宫女将食盒里的几盅滋补汤药端了出来,“这是哀家亲自盯着御膳房熬的,你趁热喝了。”
“劳母后挂心,儿臣身子无碍。”萧烬顺从地端起汤盅,极其敷衍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太后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话锋突然极其自然地一转,切入了她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你身子虽然强健,但这大靖的后宫,却不能一直这么空着啊!你登基三年了,至今连个正宫皇后都没有,这让天下臣民如何看待?让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太后的话语中,带上了几分极其严厉的催促:“哀家前几日看了几家世族的画像,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温婉贤淑,端庄大方,最是适合母仪天下。皇帝,这立后之事,不能再拖了!”
此言一出。
整个乾清宫的空气,瞬间犹如凝固了一般!
沈清辞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这是皇家的家事,更是国本大事,他一个外臣,听到这些,只觉得极其尴尬,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赶紧告退。
而萧烬,在听到“立后”二字的瞬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不仅没有丝毫的波动,反而极其隐秘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毫无反应的沈清辞。
沈清辞那副低眉顺眼、仿佛事不关己的“纯臣”模样,让萧烬心底的那股无名邪火,瞬间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自己为了他,连后宫都懒得看一眼,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他圈在自己身边。而他听到自己要被逼着立后娶妻,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真的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只知道办公的冷血帝王?!
“母后。”
萧烬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强硬、不容任何人插手的帝王威严:
“江南水患未平,西南边关不稳。这等危急存亡之秋,儿臣哪有心思去想什么大婚立后之事?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再好,也入不了儿臣的眼。母后若是真为了大靖着想,这立后之事,休要再提!”
“你……!”太后被他这极其冷硬的拒绝噎得胸口一闷,但她也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若是逼急了,只怕会适得其反。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将那有些尴尬的话题,极其生硬地扯到了另一件事上。
“罢了,哀家不管你这前朝的事!但是灵儿这丫头,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关着她吧?!”
太后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护短的埋怨:
“她不过就是在御苑里说错了几句话,你竟然下旨让她在公主府抄经禁足!这几日,她天天哭着喊着要见你,甚至还嘟囔着,说这深宫里太闷了,非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