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沪漂的这六七年,大抵是她人生中,最自由、最无拘无束的时光。
父母身体安康,可以照顾好自己。
离得远,他们也不便插手她的事。
她开心,就回世宜市的家待个两三天。
不想回,也有大把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无论是她爸妈,还是她亲戚,总不能大老远跑来抓她吧?
至于孤独……
她一个人住在小公寓里,还真不觉得孤独。
只觉得爽。
她有早出晚归的自由,休息日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完全不用考虑任何人。
而且,还有曲奇可以陪伴她——它短短十几年的猫生只有她,绝对是她最忠实的伙伴。
她有朋友,但她从不依赖朋友。
她遇到过很多人,跟很多人都可以相处愉快。
可如果他们想进一步了解她,没有边界感地打扰她,她果断将那些人删除拉黑。
总之,谁也别想影响她。
这几年,她去过很多城市,做过很多事——到土耳其感受过热气球的浪漫,也到俄罗斯的尽头等过极光,到内蒙大草原骑过马,也爬过京市的长城,看过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她喜欢逛书店,也经常到图书馆学习。
她学习尤克里里,也尝试做过烘焙。
她喜欢落叶的一瞬间,也喜欢晨曦穿透窗帘缝隙照在地上的光影,喜欢枕着雨声入睡,也喜欢清晨婉转的鸟鸣。
她的生活太充实。
只偶尔会在深夜,回忆起与席巍相关的往事。
但那真的只是偶尔……
很快,曲奇就会跳床上,钻进她被窝,打断她思绪。
可惜,这几个月,大环境隐约有了点经济萧条的苗头,她开始越来越忙碌,以至于把自己干到崩溃。
云静漪是听着轻微的说话声醒来的。
眼睛还没睁开,大脑先开始前情回顾——她跟席巍重逢在一个下雪的夜晚,她晕倒在他怀里,他身上的木质香一如既往地好闻。
睁眼,入目是装潢雅致的天花板,厚重的遮光帘遮天蔽日,叫人轻易忘却时间的流逝。
空调暖气打得很足,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蓬软温暖,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薰衣草香味。
发觉自己身上还好端端地穿着衣服,她放松,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房内真的有人在说话,音量压得低,声线低沉性i感,说出的内容越正经,越是让人想入非非。
她循声看过去,一台笔记本电脑搁在玄色长桌上,席巍在办公椅坐着,戴着耳机,正专注地开着一场远程视频会议。
落地灯投下的昏黄光线,勾勒他侧影。
他向前倾身,两只手肘支在桌面,交叉相合的手指轻抵下颌,垂着眼,神色沉冷严肃,领导者特有的压迫感强烈,沉着冷静地下达指令。
语速很快。
也可能是她刚醒,大脑还没顺利启动,所以跟不上他节奏。
云静漪都不敢想自己要是在这种人手下做事,该被压榨得有多惨……
“万恶的资本家。”她忍不住嘟囔。
席巍似是听到了,话被打断,眼睫微动,朝她这边看,“什么?”
“……”她把头偏向另一侧,装死。
席巍同视频那头的人简单说几句,结束这一次视频会议。
房内铺着一层地毯,他的走路声很轻,字里行间仿佛带着点笑意,尽管她不知他为何而感到心情愉悦:
“我好心帮你,你就这么说我?”
“你这么牛,有本事把我公司炸了!”
那才叫惩恶扬善,帮她呢!
听到她的话,席巍挑了下眉,扯唇轻笑了声:“这么暴力?”
他笑得无足轻重,云静漪看着他居高站在床边睥睨她,火气蹭蹭蹭地涨,“你没发现,这间房里,全是打工人的怨气?”
他被逗笑,俯身,手从裤袋拿出来,掐了下她脸颊,“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你还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知道,原来你喜欢掐女孩子的脸。”她拍开他的手,“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癖好,但是,别拿对付其他女孩子那套来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