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月几乎是残忍地折磨着自己。
还非要棠梨看着他如何对待自己。
他流了好多血,白衣如同血衣,人半跪在不断劈下来的雷劫之中。
这么短时间内修为增进这么多,怎么不算是挑衅天道呢?
天道必然要对他更加严苛地考核,才能允许他跨越境界。
每一道劈在他身上,都会让他身体震颤一下,身上雷电留下的伤口如同火烧刀挑,血腥又恐怖。
棠梨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伤口,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脸上的神情,他经历如此庞大骇人的雷劫,身体虽然看起来备受折磨,精神状态却异常得好,甚至有些亢奋。
他的眼睛始终望着她,好像她是什么止疼药,只要看着她就有力量对抗一切。
棠梨没法形容心底那个感受。
她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更从未见过长空月这个人露出这副神情。
惨白的脸,嫣红的唇,阴郁而更添威仪的神情,美得惊心动魄,触目惊心。
棠梨看见他试图起身,又被密集的雷劫劈地重新单膝跪地下去。
他撑着身躯没倒下,乌黑的发丝黏在鬓角和额角,周身缭绕着金白色的雾气。
那些气息会缓慢地修复他的伤口,可他受伤的速度太快,频次太多,雾气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嘴角始终挂着柔和到有些温文的笑意,他仿佛双面人,既有阴郁冷厉的一面,又有对她难以诉说的恳切与柔和。
棠梨真的没吃过这样的。
假的她都没吃过,更别说现实里了。
她觉得自己要不能呼吸了。
紫色的光明明灭灭地点亮他半张脸,明暗交错中,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有种致命吸引力,让棠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抿紧了唇瓣,看见长空月被雷劈得瞳孔颜色都有些变化——好像是说修为太高的修士,眼睛颜色会有改变,会越来越浅。
长空月的虹膜慢慢转变成渐变的灰蓝色,从瞳孔向外逐渐变浅,最外缘泛着极淡的银芒,看人时仿佛能穿透魂魄。
棠梨忍不住朝他靠近,被他快速阻止:“别出来。”
“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嘶哑极了,显然是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棠梨没见过他上一次渡劫什么样子,但记得他说过很疼。
这样一个能忍的人都说疼,肯定是真的特别疼。
这么疼,却还要短时间内再经历一次更强烈的,一切都是为了——
“你看见了吗。”
长空月再次开口,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清晰说道:“看见了吗?”
“我对你的心。”
“……”
没办法否认。
棠梨张张嘴,半晌才吐出三个字:“……看见了。”
长空月好像非常满足。
那么难捱的雷劫,恐怖得几乎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摧毁吞噬。可他承受着全部,在听见她的回答后,即便嘴角不断渗出血来,依然笑得非常开怀。
棠梨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高兴。
像是夙愿达成,整个人显出一种惬意地松弛。
这次长空月真的站了起来。
任凭风来雨来,一切摧残落下,他都没有再弯一次膝盖。
那变浅的虹膜在几经转变之后,不知为何又一次回归到了最初的漆黑。
黑白分明的瞳孔,瞳仁过于黑,眼白又过于白,有一瞬间,棠梨几乎觉得他是个毫无生气的死人。
但他站在她面前,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可以呼吸,不受阳间掣制,这怎么会是死人?
他挺拔的身姿在漫天电闪雷鸣之中几乎有些单薄,巨大的雷云像狰狞的怪物之口,怒吼着要将他吞噬殆尽。
棠梨看着雷云将他逐渐包裹,她几乎快要看不清他了。
上一次他渡劫就是一个人完成一切,无人陪伴,也没人可以帮他护法。
当时棠梨人在幽冥渊,听到他进阶的消息,旁人在嫉妒或欣喜,只有她在不安。
那些难以心安的时刻和无处安放的焦虑,都投射在了此刻。
棠梨忽然握住了寂灭剑的剑柄。
属于长空月的剑,剑意冷寒,杀意毕现。
棠梨不是剑修,也不擅长用剑,起初尝试过,但哪怕握着寂灭剑也没有太大成效。
但今日她握着剑柄,将剑快速从地面拔出,那气势和速度不输给任何成名的剑修。
长空月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瞬间有些错愕。
他担心她是要走,或是要做其他的危险动作,一边承受雷劫,一边还试图保护她。
但棠梨不需要。
她握着那把对她来说有些过长过重的神剑,坚定地走出了剑刃的结界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