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要是少睡一会儿少吃一点,多拿来修炼和长长脑子,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所以殿下放走了云师兄吗?”
还是不死心。
棠梨抱着最后的期望,目光复杂地望向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那双熟悉的眼睛露出陌生的神采,让她发怔的同时开始意识涣散。
“他是云无极的独子。”
她听到他这样回答。
她勉强回神,反驳道:“可殿下也是鬼王,我们搞砸了殿下的贺典,云梦还在怀疑殿下这里有人给云梦下毒——”
“鬼王又如何。天枢盟盟主之子,便是在幽冥渊大闹一场,冥君也会给些面子。”
长空月盯着她,略带审视道:“你希望他有事?”
之前他觉得她的紧张焦虑是担心云夙夜。
但现在看来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棠梨马上说道:“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长空月静静望着她,将她的勉强和沮丧尽收眼底。
他面具之下的长眉微微锁住,良久才道:“即便做到天下第一,也不是什么都唾手可得,何况我如今只是十殿鬼王之一。”
他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在很多年以前就可以是天下第一了。
可就连光明正大地去做天下第一都不行。
长空月压制修为多年,不是因为不想突破,只是不能突破。
云无极势力庞大,千年来修界哪个名门世家与他没有深层联系?
星辰图更是无可匹敌的至宝,只要它在一天,就无人可以碰触到云无极。
若真的硬碰硬倒也不是不行,但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图毁人亡。
他要对付的不止一个云无极,不能死在他一个人身上,更不希望星辰图被毁。
他还要用它完成更重要的事。
仇人太多了,杀都杀不完,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在还做不到一网打尽的时候,只能韬光养晦,不要引起云无极太多的嫉恨和关注。
一开始只是一人一剑,再后来有了天衍宗,有了众多前途无量的弟子。
他令弟子们都修无情道,精心挑选与云氏不那么亲近的世家子弟做弟子,若将来有事,他们便是入魔重修,自无情道堕魔,也会是至强之魔。他们的家世,也会成为助力之一。
他将什么都想得很清楚,谋算彻底,唯独对棠梨,他失算了。
“如果殿下将三师兄和云师兄都放走了,那是不是也可以放我走。”
他沉默太久,棠梨有些不自在。
她浑身发冷,不断颤抖,死死抓着手臂,咬住唇瓣道:“我也可以走了吧,说了这么多,不管殿下和师尊有什么关系,既然师尊没有对殿下出手,那殿下就不是我的敌人。”
“我这么理解对吗?”她艰难地说,“殿下放了三师兄,甚至放了云师兄,怎么还不放了我?”
“放我回云梦吧。”
她喃喃说着,心里在想,现在回云梦,再想法子做点什么,应该还来得及。
三师兄走了,一定还会回来,她其实是不担心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三师兄就算自己不回来救他,也会求援至幽冥渊。
她见过师尊来这里有多快,撕裂空间只要一瞬间,说不定下一秒他就会来。
棠梨之前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来多一点,还是希望他不要来。
但现在她有点希望他快来。
他要是出现就好了。
她目光游移不定地望着清樽的脸。
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大部分面孔,只能看到清冷的桃花眼和嫣红的唇。
她六神无主地看见他唇瓣开合回答了她的话。
“放你走?”他重复她的要求,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残酷说道,“不行。”
棠梨心里咯噔一下。
“你和他们不一样。”
长空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弯腰与她极近地对视。
棠梨没有闪躲,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透着一股无力地苍白,就连指甲盖上健康的粉色此刻都淡了下去。
她平日里表情生动跳跃,现在却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嘴角放得比平时低,拉出一条紧绷的弧线,整个人像是被罩在一个安静的玻璃罩子里,目光是看着周围的一切,却又和幽冥渊的所有隔绝。
哪怕长空月再伸手触碰,都是碰不到的。
“如果我要留你在这里,你会怎么做。”
他开口说话,那颗死寂千年的心脏跳得飞快。
他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若我要留你在此,和我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一直以来都想说的话,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出来的话,终究还是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