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样一个身份说出这样的心意,长空月完全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只有这个身份有机会说出来。
他几乎违背了一切对自己的惩罚,捕捉到唯一一丝的希望,奢求只要她面对这样的他也可以点头,那不管怎么不配,怎么没有资格,他都可以跟着点头。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已经背负了那么多的骂名,已经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了。
这样的人何必再要求那么多,卑劣就卑劣吧,他宁愿再卑劣一次。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看见她久久不语,面颊血色褪尽,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缓缓收回视线,面向湖畔,袖袍微扬,略有些踉跄地坐回了廊边。
幽冥渊血腥的永夜之下,他姿态依旧清冷出尘,如月临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在宽袖的遮掩下,冰凉一片。
“清樽殿下。”
他听见她僵硬地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努力吓唬他。
“你最好也放我走,三师兄走了,我不回去的话,他一定会找人来救我。”
“……我师尊会来救我的。”
她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底气,长空月却回应得极有底气。
他猛地望向她,冷声说道:“让他来。”
棠梨瞪大眼睛望着他冰冷无情的模样。
事情被彻底搞砸了。
难以收尾了。
她以为他不会再和她说什么,就算说也是要命的那种。
没想到他紧接着就问她:“比起我有过肌肤之亲的我,你似乎更在意你师尊。”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尹棠梨。”
“是你先招惹的我,为何现在也是你对我避之不及。”
“如果今天是长空月站在这里,问你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永远留在不见天日的幽冥渊,你会答应吗?”
问题丢过来的下一秒,长空月突然近在眼前。
棠梨错愕地望着他闪身过来,人差点没惊到跌倒。
长空月及时托住她的身子,揽着她的后腰将她拉入怀中,目光紧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任何的表情变化。
“换做他来,你应吗。”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还不死心。
是觉得换个身份,答案就会不一样吗。
之前又不是没尝试过,即便是披着温和的外衣,她依然恐惧抗拒这一切。
可事情似乎又有些出乎预料。
问出的话如丢入深渊的石子,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棠梨僵在那里,一言不发,气息紧绷,眼神狼狈。
就好像她——
“殿下。”有蒙面的女鬼修忽然现身,跪在远处低声道:“关押着的女人修一直吵着要见您。”
长空月手一松,棠梨立刻跌倒在地。
他缓缓直起身,垂眼看了她片刻,头也不回道:“她吵着要见我,你便要来替她通报吗?”
女鬼修抬眼看了一眼棠梨,见上峰似乎没有要避讳的意思,便认真答道:“她说有关于冥君的秘密可以告诉您,若错过,恐您会后悔。”
棠梨脑子乱糟糟的,但还在努力振作。
她伸出手,使劲揉着疼得不行的手臂,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流下来,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是血滴下来了。
“你受伤了?”
刚走开没多远的人又靠近了,被白色绷带缠绕着的手臂渐渐有殷红的血渗出来,长空月蹙眉将底端拉开,潮湿的绷带瞬间掉落在地。
云夙夜撒上的药粉彻底失效后,她伤口上的鬼气和血腥味便遮掩不住了。
长空月立刻发现不对,人族要费极大气力才能治好的伤,在他这里只要柔光轻抚就痊愈了。
棠梨冷汗津津地看着他白皙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臂,两人毫无阻隔地肌肤相触,这让她禁不住想到了初见的时候。
她不敢仔细去看他手指的细节,迅速躲开他的手。
在她开口之前,他忽然对那女鬼修说:“将人带到这里来见我。”
棠梨一怔,他打算在这里见谁?
她还在这儿呢,先把她送走不行吗?
她仰起头,要说的话又一次被打断,柔软雪白的锦衣好像毯子一样盖在身上,她听见清樽冷淡道:“穿好。衣衫不整地在这里,很容易让人误会。”
让谁误会?女鬼修走了,这里不就只有他们俩。
哦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