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那小师妹梳洗一下,稍后便来天璇峰寻我吧。”
墨渊没让她说出“只是”,直截了当道:“我特意推了今日的公务,必叫师妹逛个尽兴。”
说到这里,他嘴角稍微拉扯,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来。
显而易见,二师兄不太会笑。
准确地说他是不太会温柔的笑。
他也常常笑,但那是莫测的笑,高深的笑,阴险冷酷的笑。
像现在这样温柔安抚的笑,他从来没有过。
棠梨看着他有些扭曲的表情,终是没忍住跟着笑了一下。
墨渊至此才算是缓缓放开了心上的绳结,与她道别离开。
走出很远,他仰头看着不错的天色,心里想着,小师妹心情不好。
不过现在应该是好了。
这样便好。
寂灭殿里,棠梨坐在梳妆台前,望着头上的发髻发呆。
她是打算梳洗一下出去玩的。
难得有机会出去,虽然有点担心,但如她所说一样,她是相信二师兄的。
二师兄要是还不够可靠,那就只能等师尊带她出去了。
指望师尊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种好事总觉得得下辈子才有机会。
长空月不可能、也不会有带她出去玩的想法。
去云梦泽送药的队伍明天才出发,她今天出去玩一天,晚上再找师尊说要跟着去也来得及。
棠梨低头摆弄着发辫。
这不是她自己梳的,还是那日起来就有的。
寂灭峰只有一个人会帮她做这些事,那就是师尊了。
昨天晚上他们还好好的,但今天早上她去敲门,师尊没理她。
他明明在,二师兄一敲门就进去了,可他没理她。
她朝他笑,他还冷冰冰地关了门。
棠梨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自然不舒服。
说实话,她都有点习惯师尊的反复无常了。
昨日可能还高高兴兴,第二天也许就会翻脸。
师尊的心情好像六月的脸,随时会下去大雨来。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儿?
棠梨苦思冥想,想不到个缘由来。
好烦。
总是这样喜怒无常,叫人难以招架,她也不是面团捏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也会生气。
日头西斜,不能再拖了,二师兄推了宗务带她去玩,她若再迟到就太没礼貌了。
想到二师兄都特地打扮了一下,棠梨也觉得自己不能随随便便下山。
她也换了件衣裳,重新将发髻整理好。
修界就这点方便,哪怕不拆掉重新梳理,用法术也可以将头发清洁得干净顺滑。
棠梨翻出师尊给她的首饰,选了珠花簪在发髻上,又戴上了一对玉镯。
今日她穿了件杏子黄的交领襦裙,柔软的杏子黄细布,颜色像刚熟透的杏肉,暖融融的。交领处还绣着相得益彰的糖渍梅子纹,袖子也是较短的窄袖,袖口收紧,用同色系的丝线锁了边,方便她到处摸爬滚打。
换上衣裳开门出去,本想一走了之,可估摸着要走一天,虽然搞不懂师尊到底为什么又生闷气,但还是打个招呼再走吧。
他不理她是他的事,她毕竟是晚辈,还是要做到自己该有的礼节。
要不然他事后找后账,她就不能占据道德高地了!
棠梨走到长空月的寝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原本没想着门能开,纯粹打算敷衍一下。
不成想门根本就没关好,她敲门的力道就让门稍稍拉开了一些。
棠梨微微一顿,透过门缝看见了正在桌案前写信的长空月。
他侧身站着,挽袖书写,露出的腕骨在朦胧的光线下如同一截冷玉。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回地问了句:“有事?”
棠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二师兄走的时候怎么不关好门?
搞得她一下子敲开了,真是好尴尬。
师尊还不知道在这里生什么闷气呢,她只在外面知会一声倒没什么,当面的话……难道要她对着一个心情不好的长辈大言不惭地说:师尊,你自己生气吧,我下山去玩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明明是他阴晴不定,她又没惹他——
不对。
他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棠梨突然绷紧了身子,心虚地后退一步。
长空月写到这里,缓缓停笔,转头望向她。
那双幽深动人的桃花眼静静望着她,叫她真是有点无所遁形之感。
别是被发现了那些小心思小动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