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连‘麻烦’都会变成你无法想象的东西。”
一阵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突然从雾气深处爆发,无数影子疯狂地朝那个方向涌去,相互践踏、撕咬,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
棠梨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发白。
长空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让她听,让她感受。
让她皮肉被阴风刺痛,让她骨髓被寒气浸透,让她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记住这里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那尖啸渐渐平息,只剩下永不停歇的呜咽。
“死了以后想来这种地方吗?”
长空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
他换了一种更直白的问法:“还想着死吗?”
棠梨没睁眼,只是用力地摇头,栗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颤抖。
长空月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她此刻抗拒惧怕的样子,便知道她根本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切。
不过是看了看幽冥渊边缘便成了这个样子,若知道更多,很难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要变。
她现在这样才是最好。
她也不要死。
他不想再看人死去了。
长空月不再多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步踏出幽冥渊。
刹那间,一切恐惧被扫除在外,他们在寂灭剑的带领下很快回到了寂灭峰。
身后是无间地狱。
眼前是寂灭峰微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
以及漫天真实闪烁的星辰。
棠梨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拖回。
她抬起头恍惚地想着,天居然黑了。
不过是幽冥渊片刻,回来天居然已经黑了。
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一直以来,她对死亡的唯一了解就是眼睛一闭,便什么都没有了。
但很显然,她所在的世界与现在这个书中的世界,世界观是截然不同的。
这里死后的世界太过可怕,即便会失去记忆、没有意识,也让人毛骨悚然后怕不已。
这份恐惧让此刻头顶这片屋檐显得异常难能可贵。
“棠梨。”
她听见师尊和她说话,可他没回头,背对着她,视线落在天上的繁星上。
“既然害怕,那就好好活着,永远不要到那个地方去。”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很冷淡,又有些捉摸不透的寥落。
就好像被她排斥和害怕的不是幽冥渊,而是他一样。
棠梨手抓着地上的青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努力撑着虚软的双腿站了起来。
她颤抖着双腿扭曲地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长空月的手臂,用一种与她年龄外貌十分违和的语重心长道:“好的师尊,没问题师尊。”
她跟着他仰头看天,突然看到有快速的星光闪过。
“师尊,有流星!”棠梨激动起来,立刻抓住长空月的手,“师尊快来许愿,好机会!”
看长空月不动,她也不等了,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流星流星,一定要听到我的愿望,祝我和师尊永远不死!”
长空月微微一怔,慢慢转过身来,听着她口中“我和师尊”四个字。
半晌,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无可奈何道:“棠梨,那不是流星。只是你二师兄御剑回宗了。”
棠梨:“……”
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这种事情也不是非要告诉她的,谢谢!
第34章
棠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但她确实有点被吓到了。
回到寂灭峰,她甚至都不敢和长空月分开,也不敢闭上眼睛。
只要闭上眼,幽冥渊的画面就会出现在她面前,清晰刻骨,骇人无比。
完球了。
有心理阴影了。
这下子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了。
话说幽冥渊新君什么时候上任?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君会不会改一改那地方的风水?
这也实在叫人太不想死了。
但人不想死,似乎才是正常的思想。
相较于大反派过早占据有利地势,搅乱天下,好像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棠梨扒在门边,依依不舍地望着长空月的身影。
“师尊,那我先睡了。”
她嘴上在道别,人却不肯往寝殿内挪动半步。
一秒钟都不想和他分开。
偌大的寂灭峰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和他分开了她可怎么办。
她现在好像还能感受到怨手林那股阴风,仿佛那些手不是在互相撕扯,而是在撕扯她的头发。
头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