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睡得正沉,唇边还迷迷糊糊念念有词。
长空月飞身进去,刚一落地,就听见她在喊“师尊”。
他身子一僵,几乎以为被发现了,去看她的脸才发现她还睡着。
在说梦话。
随着她的梦话说出来,那巨大的白莲花变成了一个人。
变成了他。
……原来他在她心目中,就是这样一朵巨大的白莲花。
长空月看着梦里面目不清但完全可以确定就是他的那个影子,“他”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睡觉。
这就是她的梦。
长空月从她的梦境里出来,看见她眉宇舒展开来,睡得更好了一些。
这可怎么办。
这样离不开他要怎么办才好。
他是一定会扔下她的。
就像扔下其他人一样。
长空月紧皱眉头,看上去为此烦扰,但周身的气息却是柔和的。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天衍宗入夏了,气候跟着变热了,但夜里还是会有些冷。
棠梨衣衫单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缓缓解开了衣带。
棠梨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白袍,很轻,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
是师尊的外袍。
她立刻放眼寻找,眼底的惺忪瞬间消失,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另一张暗前有他的身影,才缓缓松了口气。
长空月坐在对面偏小的书案后处理宗务,他笔尖移动得很稳,晨曦的光斜斜照进来,把他握笔的手指映得好像玉一样清透。
察觉到她醒了,他笔尖未停,只是淡淡道:“口水擦擦。”
棠梨慌忙去擦嘴角,却发现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怔怔地抬眼看去,看见他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像是错觉。
……
“师尊早上好!”
棠梨满血复活,抱着他的外袍跑到他书案前,笑得比晨光还要灿烂。
长空月终于停笔,他回望她的眼睛,半晌,道:“今日确实算早,不过刚日升,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今天没有膳食了。”他说,“早日辟谷于你锻体有益。”
棠梨飞速点头,没事没事,不用给她准备吃的,她要是真有食欲想吃了,可以自己偷偷搞。
长空月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但也没点破。
他放下笔,长睫翕动,像在迟疑,犹豫,举棋不定。
真难得见他这样,太新奇了。
棠梨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师尊是真的“心情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成那个样子,但只要他变回来就好了!
棠梨耐心等了半天,才等到他再次开口。
她刚调整好的状态,因为他的话又莫名地漂浮无定起来。
“这几日因为我的问题,让你受委屈了。”
“……”
“委屈”这两个字真是叫人难以消解。
棠梨立刻否认:“没有委屈,师尊说什么呢,明明是我做的不好,我在修炼这件事上太差劲了,师尊本来就心烦,我还要给您添乱,都是我的不好。”
长空月听着她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明明是他起伏不定惹了她,可她一点脾气都没有。也不知道来跟他闹闹别扭生个气,这样的态度非但没有让他松口气,反而让他更心梗不耐。
这性子若是没人看顾,不知要叫多少人欺负。
长空月沉了脸色,一字一顿道:“是我不对便是我的不对,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棠梨一顿,不说话了。
长空月继续道:“你可以不高兴。”
他音色清晰,不容置喙道:“抬头,看着我。”
棠梨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可以不高兴。”他与她对视,字字认真道,“不管是谁让你难受,你都可以不高兴,包括我。”
“不要发生什么都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这看似是好性情,但吃亏的总会是这样的‘好性情’。退让不会让人适可而止,只会让人得寸进尺。”长空月盯着她,“你总要出师与我分开,做了我的弟子,日后担着我的名号,还要让人踩在头上欺负,岂不是堕了我的威名。”
说着前面的棠梨反应还不是很大,后面她突然就表情严肃了。
对,不能给师尊丢脸。
逆来顺受是以前了,现在时代变了,她不能再照搬以前那一套了。
社会背景都不同了,还是老样子的话岂不是丢她爹的脸?
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