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大的身躯为安隔绝了大部分的拥挤和可能的冲撞。
他礼貌地微笑着,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对安造成困扰的可能性。
布莱恩如今以安的祖父旧友之子与主要赞助人的身份陪伴在她的身边。
每当遇到像现在这样充斥着闪光灯的场合,他总会以颇为强硬的姿态将安护在身后,挡开一切不必要的骚扰和窥探。
“非常感谢各位对安的喜爱与支持。”布莱恩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地盖过了现场的嘈杂,“安刚刚结束演出,需要休息。关于采访,请通过正规渠道联系莉诺拉·万斯女士。请大家保持秩序,谢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臂稳稳地护着安,以强硬却又不失风度的方式,在狂热的人群中分开一条通路。
几名早已等候在侧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协助维持秩序。
安对着那些向她呼喊的人们轻轻地点头致意。
这些发自肺腑的真挚赞美触动了安那近乎麻木的心,让她知道,她的音乐确实给一些人带去了慰藉与光明。
在布莱恩和安保人员的护卫下,她们走向那辆早已在巷口等候的黑色轿车。
“斯嘉德先生,您作为格兰特小姐的监护人和主要赞助人,对她今晚的表现如何评价?”
有记者不甘心地将问题转向布莱恩。
布莱恩的眼神一冷,只是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侧目,就让那位提问的记者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车门打开,布莱恩用手护住车门顶框,示意安和莉诺拉女士先行进入。
就在安弯腰上车的那一刻,人群中一个女孩突然用法语大声喊了一句:
“angel!我们永远爱你!好好休息,别让自己累着了!”
熟悉的语言让安有了短暂的失神。
她的目光不由得在那一张张布满真诚和关切的陌生人的脸上扫过。紧接着,她对着人群露出了一个清晨露水般柔和,被媒体评价为“天使般纯净”的微笑。
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更为响亮的欢呼与尖叫。
“angel刚刚……她对着我笑了!”
“不,是对我才对!”
“明明是对我!”
无数的闪光灯再次将她吞没。
车门“嘭”地一声关闭,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汽车的内部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加长的车身由厚重的钢板制成,车窗是多层结构的隔音玻璃,地板上则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车内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暖气的微弱声响。密闭车厢内混杂着皮革与莉诺拉女士的淡雅香水的气味。
不知何时窗外又下起了雨,轮胎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声音。
安略显疲惫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她胸前那条项链上的蓝色月光石在街灯的光中闪过了一丝幽微的暗芒。
布莱恩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里浮现出几分心疼。
旁边的莉诺拉女士接起了电话。
那是一个由厚重黑色材料制成的车内台式电话,沉甸甸的话筒通过一根螺旋电线连接在镀铬挂架上。
她的声音平静,礼貌的拒绝着:“……是的,我理解您的诚意。但非常抱歉,格兰特小姐未来一个月的日程都已经排满了。”
同时,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只保温杯轻轻地塞进了安冰凉的手中。
“我们非常期待未来的合作机会,再见。”莉诺拉挂断了电话,车内恢复了寂静。
“《艺术家周刊》的采访,”莉诺拉侧过头,她浅褐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我帮你推掉了。他们的提问总是过于私人,对你没有好处。”
安握着杯子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您,莉诺拉女士。”
“这是我的工作。”莉诺拉的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而且,我们的日程确实很满。”
她从手边的皮包里拿出一个记事本翻开。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要去萨维尔街,为你在皇家剧院的独奏会量裁礼服。设计师是保罗先生,他脾气有点古怪,但很有才华。下午你需要休息,为晚上的排练做准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记事本上移开,落在安的脸上,“周三,y国广播公司有一个五分钟的电台录音,只谈音乐,我已经审核过所有问题。”
“周五晚上,是一个慈善晚宴,斯嘉德先生……会陪你一同出席。”
安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莉诺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合上记事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充斥着安抚之意。
“安,”她说,“我知道你不适应这种场合,但这都是必要的社交。你不需要真的去应付他们。别担心,都交给我。”
在y国,一位成名的艺术家,尤其像安这样被誉为“音乐天使”的人物,实际上是社交圈最重要的点缀和珍宝。
有一些场合,安几乎是必须出席的。
参加这些对她而言也不仅是演奏,也是维持自己社交地位,确保获得稳定的赞助以及接触到更多最顶级的贵族名流们的重要途径。
安点点头,旋开了杯盖,一股混着香草气味的香气飘散出来,她低头喝了一小口。
汽车平稳地转过一个街角,最终在一家挂着金色招牌、低调奢华的店铺门前停下。
安将在这里更换礼服,然后前往参加内务部次长雷金纳德爵士邀请的音乐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