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桁没有说清楚温如玉的名字,可陈桦不会听不懂。
只见他怔愣一下,随即嘴唇扯出一个弧度,继而这弧度越来越大。
陈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异,看着是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嗓子里最终落出几声呜咽,似是感慨,似是苦笑。
直至全身上下再无气力,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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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沉细如丝,重按则无,元气大亏之象。”宁和阑将手收了回来,摇了摇头。
旁人所言非虚,这位六皇子,确实先天不足,后天有亏。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
“他体内似乎...还有一味毒。”
“什么毒?”陈桁闻言,原先端起的茶盏又落下。
“目前看来......与将军当中所中之毒很像。”
“什么意思?”
“将军当年中的毒,原是为了阻断经脉。可......这位...倒像是靠着这毒吊着一条命。”
闻修瑾身体康健,猛然中了这毒自然是拖损身体。
可陈桦先天不足,用这毒便是以毒攻毒,若非如此,想必他这身子早不可能熬到今天。
陈桁听罢,顿了会,方才问宁和阑:“可还有办法救?”
“若是还能寻到‘不夜天’想必能解下此毒,只是......”
“只是什么?”
“他身体太虚,‘不夜天’药效又猛。强行用药,怕是会损伤心智。”
“如何损伤?”
“要看他自己,好的话便是心智退化如三岁孩童,若是不好...便是疯疯傻傻一辈子。”
看来好也好不到什么地方。
宁和阑看了眼陈桁,又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建立在有‘不夜天’的基础上才能救,若是没有,想必他连今年都活不过去。”他无奈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再无办法。
陈桁又端起了桌上那杯茶,抿了一口说道:“救吧。”
当初为闻修瑾备下的一半“不夜天”派上了用场,宁和阑看见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原来......陈桁藏的那么深。
闻修瑾果然玩不过他。
宁和阑啧啧称奇,心中泛起一阵感慨,遇上这样的,闻修瑾也是有福了。
居然还傻白甜地以为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兔。
唉,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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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收到的来自京城的诏令,又新获了一批据说是温氏商行送来的粮草,战士们纷纷热血沸腾。
又听说,朝廷送来的东西已经上了路,主帅营帐当中终于不再是愁容一片。
顾清让当即对着沙盘开始演练起来,同闻修瑾商讨克敌之道。
京城能有如此的命令,想必是内乱已经清楚。
雍州消息不通,自然还不太清楚,眼下刚收到的这条诏令,已经不是昭武帝下的,而是新登位的定安帝。
更何况,新帝手段狠厉,封锁了消息,又有谁敢把消息送到雍州。
闻修瑾此刻还不知道,他早就不是什么大皇子余孽、京城逃犯,正与顾清让兴致勃勃地商讨军策。
鞑靼部落此次行动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要赶着冬季。
雍州边境,冰封万里。
最初是雪,然后慢慢凝成冰,连马蹄都不方便走。
草被死死压在下面,北风呼啸,恨不得将人吹走。
除夕那夜,冰火连天。
雍州军深夜出兵,尖刀利刃直至鞑靼人的喉间。
鞑靼那边的侦察兵一声“敌袭——”还未喊出,便已经被抹了脖子。
后来,喊杀声同火光色渐起,两方人马交战,输赢早就见了分晓。
鞑靼军主力早已溃不成军,残部丢盔弃甲,狼狈地逃往更加苦寒的荒原。
朝阳升起,血光尸首掩埋下,有半面残破的鞑靼狼旗。
而绣着“楚”字的大气,迎着旭日东升,插在土壤之上,被风吹地猎猎作响。
这一战,大胜!
消息传回京城,陈桁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皇位可不是好坐的,更何况是这两三月历经种种波折的大楚江山。
要一边腾出手料理朝堂上蠢蠢欲动的臣子,又要尽可能为边关提供充足的物资,陈桁这段时间可以说得上是筋疲力尽。
与此同时,宁和阑制出的药已经给陈桦灌下。
是最好的结果——保住了他的一条命,却也将他的心智永远留在了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