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咬下唇: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顺从订婚的私心么?这只是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只不过在今天登场了。
所以,又为什么难过了呢?
她根本不在乎和贺枕川订婚的失败到底该归因到哪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可自我催“他其实也很喜欢我”和被人告知“他根本没那么喜欢你”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冲击和痛苦。
过了许久,钱绻终是开口:“如果一开始答应订婚有许多的私心,那么事到如今,贺松棠,你爱我么?”
“我起初并没有想要破坏你们订婚,但贺广荣的孙辈太多了,我要在他那么多孙辈里被他看见,和你订婚的机会自然要争取......”
钱绻打断他,“我已经知道你的私心,但我不知道你的真心。”
可男人却是陷入回忆般断断续续又语序混乱地讲述起关于他绝口不提的身世细节,从他的话语中,钱绻得知他的生父在他母亲怀上他的时候染上了赌博,抛妻弃子;他的母亲回到了翁洲,可无颜回到贺家,绝望之下投奔了贺老夫人。后来母子俩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翁洲乡下生活,贺老夫人和贺广荣半辈子的怨偶,是以两人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身份。后来母亲和外婆相继生病离世,撒手人寰前才告知他真相,擒泪要他发誓此生不再和贺家有瓜葛。
“你知道穷困贫苦的日子有多么难过么?我恨贺家苛待她们,凭什么只有我们过的如下狗,人人轻贱?”
“绻绻,至少现在不会有人反对我们在一起。“
钱绻紧紧盯着心爱的人的那双眼睛:“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不说到底爱不爱我。”
“一段从一开始就是掺杂许多利益的关系,你要的答案如何做到完全纯粹?即便不是我,或许还有张松棠、李松棠......”男人亦坚定回视,笑容却苦涩。
是啊,只要她还姓钱,她就有被一次次摆上货架天平的概率,注定无法拥有纯粹的关系,就需要一直抗争。
可是抗争光有勇气也不够,贺枕川能成功是因为他还有无惧被贺家断了财源的底气。而现在,她甚至可以不用抗争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否也能算作另一种意义上皆大欢喜的圆满?
“绻绻,你可以质疑所有人想要接近你的动机,但也不能忽视你在其他人眼里的名气。”
这句话与七年后那个男人的回答异曲同工,可惜七年前的钱绻没有读出其中的欲盖弥彰,亦不敢承担前期沉没成本巨大而带来的变故。
“可若我不是钱绻呢?”钱绻看到贺松棠不解地沉默,她的理智和情感疯狂撕扯几欲崩溃,却试图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地解释,“就像你说的,如果我是什么张绻、李绻呢?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呢?”
贺松棠看着钱绻眼里的动摇、痛苦、惶惑,最后只是勾起唇角向她伸出手:“又说傻话了,你就是钱绻,你也只能是钱绻啊......”
“谁会不喜欢钱绻呢?”
这不是她期待的答案,也不是明确的喜欢。她没有理由来说服自己,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见她一直沉默,贺松棠皱眉,朝她伸出手:“别闹了绻绻,我陪你去跳舞吧......”
“贺松棠,我不是钱绻的话就只能是那条人鱼,所以你在我这是得不到渔夫的灵魂的。”
钱绻看了一眼贺松棠和这双曾经抚摸过她的发丝也抚摸过她的身体,却又能在巨大情欲漩涡中抽身,然后轻轻抚摸她脸颊说她还太小的手,她转身朝着侧门去。
飘扬的发丝,决绝的背影。
推开门离开的那一刻,钱绻心里想的居然是还好换上了这条淡金裙子。
至少,她可以迈开步伐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