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家里就只剩下了两对姐妹,徐梅瞧着姐姐像是有话要说,便去后院寻躲着没出来的五娘了。她们如今可不是能无所事事的主,村子里头还忙着要藕粉,多做一点,手上就能多些钱、多些跟人对峙的底气。
前院静悄悄的,徐莲将手里还未放下的柴刀丢到一旁,摸到椅子坐下,“四桂,过来。”
袁四桂已不像之前那般畏缩,但性格一时之间改不了太多,女孩安静地走到徐莲身边,轻轻弯下膝盖,靠在母亲膝头。
“你是怎么想的?”徐莲垂头看她,先前她被袁二狗所困,对女儿们关注不够,这是她欠四桂和五娘的,因此刚一听说四桂不想嫁人,心里也没多大波澜。只是事关终身大事,她免不了要多操心几句。
袁四桂很快领会了她的意思,“娘,我说真的,我不想嫁人。”
徐莲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抚上女儿靠在膝头的发顶。手底发丝柔软,因为营养不良还有些泛黄。
她沉默片刻,声音放得很轻,“娘知道你不是说气话,白天木家人那样闹,换谁也不敢再往嫁人上想。”
袁四桂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把脸往母亲腿上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以前爹在的时候,总说我是赔钱货,要卖了换银子;现在咱们做藕粉能赚钱,我能帮娘和姨姨干活,能照顾五娘,嫁不嫁人,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傻孩子。”徐莲失笑,指尖蹭过女儿泛红的耳尖,“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为了别人过。你要是真觉得不嫁人自在,娘绝不说半个不字。可你要是因为以前的事,把心门关上了,娘会心疼。”
徐莲顿了顿,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她也曾盼着能嫁个知冷知热的人,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便又补充道:“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爹,也不是所有婚事的目的都像木家那样龌龊。你翠荷婶子家的李树哥可还记得?他去年成的婚,前几日我还见着那小子宝贝一样扶着小柳散步,那紧张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扛着他媳妇走路一样。”
袁四桂没抬头,手指却慢慢松开了攥着的衣角。李树和柳霜白新婚那日,她也在路边沿站着,还接到了几块喜糖,只是以前总觉得那是别人家的热闹,跟自己没关系。此刻听母亲提起,心里竟悄悄泛起一点软意。
徐莲看她的反应,便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她点到为止,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背:“咱不着急。现如今家里有能糊口的活计,你且多学点,往后指不定也能到镇上去开个铺子。若是真没遇上……咱就这样过下去,不也能活吗?”
“娘……”袁四桂终于抬起头,眼眶又泛起红色,却没了之前的迷茫,眼里多了点光亮,瞧着生机渐起。
第54章
陈禾赶着下雨的前脚回了家,刚进门,还没等他多喘口气,后脚便是倾盆雨声,连绵不绝。
好在虞秋提前回来,把院子里仍在晒干的豆角、蘑菇什么的收进了屋里,要不然等陈禾回来,就只能看见泡水蔬菜了。
天上黑云密布,按晴日光景推算,如今仅过了半个下午,已是申时。被雨所困,没有旁人琐事叨扰,二人也闲不下来,歇口气的功夫,又开始琢磨拾掇家里。
虞秋在一旁清账,回来时他顺手把铺子里的清单也拿上了,这会儿拿着陈禾给他做的炭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板栗自不必多说,除了让王翠荷家留心收购,闲暇时他们也会上山进深处去打,压根不缺;各种菌菇还剩七斤,干货不怕放,如今镇上也有了地方晒,可以趁着最后一波采摘期多进点;山核桃销量稳定,老人小孩都喜欢;山楂也下来了一批,只是虞秋惦记着做果酱,还在挑拣个头大模样饱满的,没往铺子里放……
说起来整天操心铺子,好像有一阵没上山猎过东西了,等天晴几天再上去看看,如今野草野果丰茂,不愁没猎物。
这头虞秋在盘算打猎的事,那边陈禾正在给新一批笋干打包。
原本说好了,这几款笋干都会直接送去镇上铺子里,但不巧昨个儿李叔虽是到了镇上,可跑过来时慌慌张张的,说儿媳妇肚子发疼、腰也酸得直不起来,怕是要生了。
事发突然也没个准备,原本说让人跟着送菜的板车一块儿来镇上给寻个稳婆或者郎中看看,可到了这镇上才发觉,父子俩压根没装上货。李丰年登时连声道歉,说实在是对不住陈禾他俩。
陈禾一见李丰年这样,也顾不上什么笋干的事了,先拉着李丰年往铺子里的长凳上坐,“李叔您先别急,喝口水缓缓。霜白姐现在咋样了?稳婆找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