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爱你啊,岐晏...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赵晏衣...岐晏你怎么不去死...。”
“你好歹毒的心肠!”
“你活该...”
他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精疲力尽地蹭着岐晏的侧颈,全身力气用尽,两人一同跪倒在地上。
整片山脉都在震动,从地底爆出龙吟般的低鸣。
方印商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赶来,几日来,外围高大的树墙拦住了他上山的路。自月前一面,大人便将他隔档在外。
他沮丧几日,但求一个说法。依照大人的性格,该不是厌弃了他。就算要走,他也要走得明白。
山道移位,鸟兽崩散,他唯恐大人出事,踉跄上山,那座树墙已经消失。
方印商运气一路狂奔至此,眼前画面当真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天坑内两人撕扯着紧紧拥抱,毫无体统,衣裳凌乱不堪。
两人好似在说话,又能从风中听出阵阵呻吟,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哭喊,敲击着人的耳膜,方印商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岐晏看到了他,视线直直往上散发着警告。一手按在李云漆后背,将他死死按在怀里。
方印商没有反应,他大脑放空,已经不知要做什么。
猛地肩头一道力,仿若千斤重担,方印商惨叫声喊不出口。
岐晏一点外泄的威压对他这种刚刚结丹的修士来说无异于杀招。他跪倒在坑边,一头攮了过去。
李云漆还有些意识,缩在他怀里成一团,口中哼哼着什么。
玉骨树抽条的速度越来越慢,岐晏指尖点诀,最终一颗种子落在他掌心。剩下的半截玉骨树干留在了李云漆体内,充当他的脊柱。
天色将暗,他抱着李云漆回到了天境山内殿,放到那方小榻上。
灯火明灭,他站在榻边沉默地望着他安睡的侧颜,那种感觉当真奇妙。
数百年前,李云漆刚刚从亓元宗接来,他也是在这里等着他从榻上醒来。
那时他心静如水,自信掌控一切。
世事变迁,往后数百年纠葛,今日竟像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想到这里,岐晏心间又生燥气。
往前念头一起,下丹田气机浮动。那点波动会随着呼吸散入周身,一息之间便可恢复平静。
现下他知他心执未渡,这股燥气腾在他心中,他不跟随,不抗拒,也不再用力压制。
察觉它,适应它,眼看它消散,归于虚无。
几息之间,岐晏又恢复如初。
寒风朔朔,天境山下了第一场雪。
岐晏站在偏殿桌前,“这是什么?”
赵晏衣撇一勺清酒尝了尝,“新酿的梅子酒,他想喝。”
岐晏不语。
一年前李云漆醒来,情绪激动,只一直叫嚷着让他去死。
岐晏想上去安抚,靠近他的瞬间,被一枝尖细发硬的枝子斜斜插进喉咙。场面一时僵滞,李云漆恨意难消,手上还在用力。
岐晏攥住他的手,运转气血,阻止灵力与生命精元外泄,将伤口暂时封住。
接下来的日子,他根本没有办法与李云漆正常交流。
才剥除玉骨树不久,李云漆身体非常虚弱,但他总是要想方设法地杀了他。一来二去的折腾,李云漆脸色愈白,气息渐弱。岐晏也得了一身不致命的伤疤。
逼不得已,在一个清晨,他让赵晏衣去送了一碗汤药。
那天赵晏衣没有回来,在偏殿待了一整日,第二天下午夕阳偏斜,才带着药迹干固的空碗迟来。
一年多时间过去,偶尔在林间遇见,他耳力极好,听见人语声,便远远避开。
他觉得自己在耐心地等待一个契机,但这道契机何时到来,真是一点头绪都摸不到。
“你们昨天出去了?”
赵晏衣嗯了一声,手底下翻出个酒坛,将梅子酒一勺一勺装进去。
他嘴边带些笑,“他之前放过狠话,要逃出去杀人放火,搅得天下大乱。”
岐晏看向他那抹笑,知道背后一定带着趣味横生的故事。
“然后呢,你们干了什么?”
赵晏衣封好坛口,“也没什么,他以为他逃出去了。”
“到了山下乡间的田里野玩了一下午,踩坏了人家一片麦子。”
“我找到他,他当时被人扣下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