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惊乍,恐世事有变,数十大宗各派人前来拜会,想要探一探情况。
现下碧云宗的长老刚刚离开,车队走在蜿蜒的山路,没过翠绿的树群,不见了踪迹。
侍候的小童收了茶盏,岐晏独坐,望着杯中晃动的影子,思索着往后的处境。
原以为道心崩摧,前路尽断。不料生死绝境中,竟然纠察本心,发觉了曾经修行中缺失的关窍。
如今一切柳暗花明,但往后未行的路,李云漆这个人,他的情谊,往前因果...其余种种,要如何处置?
烘炉山天坑
岐晏站在树下,微微仰望。
李云漆静静端坐于树间,敛目垂眸。
自上次飞升一劫,岐晏心中生出诸多顾虑。他尚未摸清楚李云漆出世的意义,但这人存在本身与他而言是一种威胁。
那时岐晏想,若有一日他大道已成,便降下一记天罚将李云漆彻底抹去。可倘若他再无飞升机缘,便将李云漆禁于此山,变数控制在掌中,让他永生永世难以离开。
现在他站在这里,抛去惯有的固执,他盯着那张恬静无声的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李云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潜意识里,他一直希望李云漆消失。
上方灵流微变,李云漆四散的灵识归位。今日山中无事,他看向脚下的人,化一抹流光落地,平静的打着招呼。
“你来了”
岐晏望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玉骨树的作用就在于此,哪怕昨日天崩地裂,人心中因此产生的恐惧、伤怀、难过、不甘...也依旧会随着时间快速消解。
它不会让人遗忘记忆,只会让人忽视痛苦,平淡的像死水一样再无波动。
“你会怪我吗?”
李云漆看了看他,收回视线,“岐晏,你心执太过,难辨本我。”
岐晏愣了一下,他眼神复杂,心绪难平。
当真是阴差阳错。
李云漆身涉其中,明了因果。又不受情绪所扰,恰到好处地置身事外,能将问题一眼看得透彻。
难为他几经波折,道心崩裂后才顿悟其间机窍,竟被他这样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
“李云漆,我需要你帮帮我。”
他大胆向外袒露,心里竟格外轻松。从前执着于飞升,他崩得太紧,唯恐一步差池满盘皆输。
后来察觉道心有异,几近走火入魔。
他修行之路行至如今,走得太顺。但脚下根基不稳,栽了这一个跟头,惹得他心神大乱。
道途尚远,飞升之路往后并非终点。此路重在持恒,他尚在学途,要削嗔执心,便需敞开心扉。
束手束脚,恐情爱,恐凡俗,恐嗔痴扰心,恐阻碍大道。
归结而言,不过是修得不够好。
若真能灵台清明,此心何惧。
“我们...坦诚以待吧。”
他骤然抬指,点在李云漆额间。
短暂茫然后,李云漆开始挣扎。掩埋在体内深处的火烧了起来,他后背的脊柱条件反射般往土地里扎探根须。
李云漆眼神有所变化,从枯井般幽深不动变得剧烈收缩。他心脏快速跳动,伴随着被压制的情绪冲进脑海,好像在顷刻间惊醒。
爆喝夹杂血沫,“岐晏!”
岐晏紧紧钳住他的手,一手抱紧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在它根系扎入地面之前,若你不能剥除,它便会再次壮大。”
“你害我!”
“我知道!”岐晏声音用力,“这会很疼,但你得尽快将他折断。屏息定神,莫做他想!”
万千话语积堵在喉咙里,李云漆还想骂,但后背的痛楚让他张不了口。冷汗直冒,岐晏一手禁锢他的身体,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李云漆尽量冷静,伸手去扯后背的玉骨树枝。
枝条向下抽出,每扯断一根都好像打断了他一根骨头,李云漆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痛苦的本能压制了理智,他撕扯枝条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手停在后背生出怯意,疼痛没完没了,他已经下不去手。
岐晏发现了,因为玉树开始在李云漆后颈往上扎出枝丫。每探出一小截,岐晏便毫不犹豫地扯断。李云漆在他耳边嘶吼尖叫,到后来破口大骂。
骂他虚伪,骂他自私,骂他狠毒,骂他无情无义。
骗他至此,毁他一生。
“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李云漆疼得神志不清,他大吼大叫,又开始告饶。
一会儿喊岐晏,一会儿又喊赵晏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