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多么大逆不道才能去肖想将自己拯救于飘零之中带回家悉心对待的恩人。
他越来越明白,隔在他面前的何止万水千山。
凌翊可以略过俗规,略过伦理纲常,略过万千人戳人脊梁骨的眼神,却略不过道德恩义。
毕竟他的义父看他,从来都没有他所期冀的那样的别的情愫。
楚暮见凌翊偏过头,又站起来,自言自语一般说,“义父,我真的醉了。”
“那便回去休息,这里有义父顶着。”
“也好。”
让我醒醒酒,继续当您乖巧可爱的小孩子。
第15章落败
楚丞相的晨起时刻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昨晚在接风宴上忙了很晚了,第二日还是准时地醒来得很早。
拢上外衣把自己稍规整一下,便走出去如常想往外面叫仆从来。
晨昏的光线斜射进屋子,门边却是被晨光打下了一个高高的人影,纹丝不动,像画一样映在了雕花门框上,被一道道的花纹分割了开来。
对身形不熟悉,但这时候能在门外守着的,不是凌翊还能是谁。
也不知已是站了多久。
檐下一两声清脆的莺啼,门边昨夜未掐的烛火还在微弱地颤动。楚暮掐了火,在里面往门上敲了敲,免得骤然开门把小孩子吓到。
听到声音,门外的人影一顿,然后就传来一个关切又柔和的声音,
“义父醒了?”
“嗯,你怎么来这么早?”
楚暮是猜到了,和小时候一样,大概是又亲手做了早膳,掐了时间过来。
但摸不准楚丞相在如今这个点到底会不会醒,因此在门外候着。不敢擅自敲门,扰人清净。
楚暮把门打开了,背着晨光的少年一身玄黑劲装,金冠束发,饱满的额下是深邃漆黑的眼睛,薄唇在此时略上扬着噙着笑意。
饶是昨日端详了那么许久,这会也是忍不住感叹凌翊真的长大了,全然不剩之前那个小孩子一点影子了。
有的,比如那双黑黑的亮亮的眼睛,就没有变。
楚暮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了凌翊手里拎着食盒。
也是三年都没有吃到过小孩子做的饭了,楚暮也不是贪嘴的人,此时却真的被勾起了心里的馋虫。
凌翊提了食盒示意,“义父,我给您做了早膳。”
“进来吧。”楚暮招呼了守在外面的仆从,让开位置。
待楚暮真的简单梳洗过了,随意披散了一头坠至腰间的墨发,拢了素净的一袭白袍,走了出来,凌翊才将吃食布在了桌子上。
论丰盛程度比起三年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楚暮站着打量过去,“你这样,可是要浪费粮食的。”
“若吃不完,分给府里的人就好了。”凌翊又端出来一盘糕点,说,“义父不想再尝尝我的手艺吗?”
“当然想。”楚暮坐了下来,率先伸手够了那盘糕点。
素袍交领露了一小截白皙细瘦的锁骨,淡淡的眉眼显得冷清而温和。这般模样和凌翊脑海里印刻的幻想重叠着,要更明晰上几分,更鲜活上几分。
未及束起的墨发柔柔地垂下来,随着楚暮的动作晃荡着撩过木桌。
凌翊站起来,走到楚暮背后,撩过了那缕不听话的垂顺发丝,随手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木簪,手指灵巧,不一会就把那些碍事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起来。
小凌翊也是这么干。
这么熟稔的动作让楚暮分外亲切,恍若当初。
所以他也没想着避开,由着凌翊摆弄,咬下一口松软。
清香而不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口感正好,合心合意,换了楚暮当下晨起第一刻的好心情。小孩子的厨艺只增不减。
小孩子挽头发的手法也是更熟练老道了。
折腾完,看着楚暮漏出来一截青葱白玉般的脖颈,墨发晃荡到少年人的心里,柳枝抚春水一样,泛开了无限波澜。
……当真是要病得不轻了。
比当年还要难压这乱如麻的心绪。
楚暮另一只空着的手往上摸到了木簪,一怔,才笑道,
“随身带这种小玩意,怕不是等着送哪家姑娘的吧。”
“凌淼这么说,怎么义父也要说,”凌翊坐了回来,虚虚往头上比了个发誓的手势,说,“才不是,就是给义父准备的。适合,就买了。”
不过不是银两换的,取自西北立了百年的不朽松木,打磨雕印,每一道纹都是一笔一划亲身刻下。沁了一两滴少年在沙场上的热血,借了少年在月色下的思念。
“十九了,”楚暮略一思过,“王卫尉的公子刚刚结了亲,长你三岁。程侍郎家的也是传了订亲的消息,差不多的年纪。”
“即使有心上人,也是……”
话被凌翊骤然打断了,很直白的态度,也很直白的话语,“有的,义父。”
楚暮惊讶道,“还真有?”
“不过,我与他没什么可能。”凌翊回着,眼睛垂下来,像是真的被触了伤心事。
这么说,怕不是西北遇到的哪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