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给我的?”
“也不全是。”凌翊抖搂开一个巾帕,又上一旁够了支笔,“义父,此番,我就不跟您回京了吧。”
“我问过了,这支队伍从边境调来,王将军即将再次奔往战场,这支队伍也会跟着,去西北的疆域。”
“你要参军?”
凌翊点点头,“义父同意吗?”
“没什么好不同意的,”楚暮叹了一声,“只是,今晚才告诉义父,未免急了点。”
不欲多问缘由,也不会多做干涉,只是,楚暮也想多给凌翊多打点一些,哪怕只是多定两件足够抵御西北寒凉的衣物呢。
“我的错,”凌翊就笑笑,“义父,不需你做什么的,只要记得,要记得挂念着我。”
楚暮一敲他的头,“怎会不挂念?”
“那便好了。”
凌翊将笔递给楚暮,“给我留个字吧义父,当给我的念想。”
楚暮闻言,拿了笔,沾了墨,“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求,也什么也不信,除了义父,”凌翊的心跳加速起来,撞着胸膛,“给我您的名吧,看到了,想到您。若有朝一日能上战场,也不至于被风沙刮得不知道回家。”
楚暮没听出什么不对,只是心里酸胀起来,不知道回家是不可能的,战场上刀剑无眼,更多的可能是回不来家。
于是提笔在那方巾帕上留了个“暮”,字迹苍劲,字如其人,透着和楚丞相一样的风骨。
凌翊收了帕子,然后把楚暮揽过来,坐着抱住了他的腰,脑袋蹭着小腹,手臂收得愈发紧。
这个动作直接让楚暮幻视到刚捡回来的小孩子,于是轻轻地摸了摸凌翊的头。
“好了,长大了,总是要离家的。”
第12章边疆
第二天一早,凌翊送楚暮上回京的马车。
沂城城门外通向远方的路旁是一片绵延的绿,此刻的天色有些阴沉,凌翊正看着和一旁的巡军首领谈话的楚暮。
楚暮回去是要直接上朝复命的,装扮得很正经。镂空金丝簪缀在玉冠上拢起一头乌发,精巧勾起的侧脸,柔和落下的细眉,漂亮上扬的眼尾。
凌翊用眼睛一点点细致地描摹着楚暮,甚至要记下他讲话间长睫眨动的频率。
楚暮惯常的神色确是一直板着的,却顶不住那副实在姣好的容貌去多显出一分赏心悦目来。起码在凌翊的视线里,他的义父一直是迷人又温吞的。
直到楚暮转过头来,向自己走来,凌翊的目光就偏了偏,偏到远处,和叹息一样问了一句,
“这便要走了?”
楚暮回道,“这便要走了。”
“好的,义父,一路顺风。”凌翊笑了笑,“真是不舍得呢。”
楚暮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跟我回去,去京城里给你找个能施拳脚的差事,义父还是做得到的。”
“不了吧。”凌翊却说。
不离开,楚暮永远要当自己是那个小孩子。
不离开,凌翊便也永远只能当楚暮身边的小孩子。
“嗯,可以。”楚暮说。
其实,留着他身边,也不是什么好事。
楚暮做父亲做的不很称职,这会却是难得生出一点舐犊之情。
眼下他是举步维艰,在朝堂风云久了,树敌众多,天恩难测,一朝失天恩,就是一朝落魄时。
若有倒台那一日,凌翊远在边域,或能不被牵连。
本就是被自己无端卷入的孩子,养他一场,却也功不抵过,实际只会觉得有所亏欠。
眼前的少年此刻迎着南境吹过的凉风,高束的黑发被撩得扬起翻舞,黑沉沉的眼里一片赤忱。
“义父,怎么才算有成?”
“上战场,斩外敌,立军功,拜将封侯,守得一方安宁。”楚暮看着凌翊,说,“不过,你要记住的不是这些,”
“你要记住的是,最终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不愧于心,也不许负了挂念你的人。”
“记住了。”凌翊说。
有谁还会挂念凌翊呢,他好像生来就是来飘零的,直到被义父捡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