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不要太累了吧,身体要紧,茶可以不喝,觉要早点睡的。”凌翊很殷勤地说,“看着义父的脸色都不好了,我会心疼的。”
小孩子人是不听话的,嘴倒是照样很甜。
楚暮轻笑一声,一直都很受用这一套。
“你呢,怎么还不睡?别以为来了就是吃白饭的,这里缺人手缺得急,小孩子也要干事的。”楚暮慢悠悠地说。
“我不是小孩子了,义父。”凌翊强调着,回道,“知道的,义父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就做什么,一定做得让义父满意。”
楚暮就没说话,搭在肩上的手在力度适中地揉压着,很好地缓解了一天劳顿下来身上的酸胀感,而深夜的困意也漫了一点上来。
凌翊的嘴却没停,“这些日子义父可太辛苦了,没时间看顾我便罢了,可不能连自己也不看顾着……”
楚暮听他话里话外好像在叭叭自己,又觉好笑,“我什么时候不看顾你了?”
“没有,没有,”凌翊又似是笑道,“自是没有,义父待我,一定总是最好的、最贴心的。”
“只是有些怕,前些日子,好像惹了义父不愉快,只愿义父不跟我一般计较就好了。”
“前些日子……?”楚暮在脑子里把时间线往前推,小孩子现在喜欢把话绕着说,实际上是谁惹谁生气倒是不一定呢。
自己干了什么惹他的事?
是不带他来沂城?是不吃他早膳……还是那天晚上,咳。
“好了,别揶揄我了。”楚暮实在不忍回忆,拍拍凌翊的手,“早点休息。”
“您也是。”凌翊像是微微俯了身,声音就近近地在头顶嗡嗡响着。
楚暮站起来回头看,感觉夜色里的小孩子样貌五官确是更显得端方了一些,又见他盈盈笑着,“义父,此番您还要辛苦多久呢?”
楚暮说,“难说,这里比我想得要难办得多。”
向上递的请求赈灾物资的折子也是一去不返,连个响都没听着,现下城中粮饷、药材都缺得紧。
这疫病一般是要不了人命的,但要是拖着不治,老弱妇孺也是经不起折腾的。
楚相刚刚才自掏腰包,从邻城购置了一批药材送过来,大概三日后会到。
“会好的,有义父,就有把握。”凌翊说。
楚丞相声名在外,虽不是什么美名,凌翊却是早看得明白。
当今朝中上下百余号人,有楚暮这般心的却不知挑不挑得出一二来。
既是接了,那便定会做好。
楚暮抬手敲了敲凌翊的脑袋,“行了,别哄我了。今晚好好睡,这些天注意身体,不要轻易靠近外城的隔离营帐,我是真会顾不上你。”
“好的,义父。”凌翊乖巧答着。
凌翊现在觉得自己来得堪堪及时,因为楚暮在他来的第三天早上就病倒了。
晚上不知何时就起了热,楚暮没叫人,也就一夜都无人发现。
凌翊这俩天会被使唤着跑腿做杂活,但楚暮一定是并不打算累着自家孩子,所以实际上他很悠闲,他带来的那匹马都比他忙碌。
悠闲的下场就是一旦得了空,只会生生缠着楚暮,直到看到义父皱皱眉头。
然后就会笑嘻嘻地退开,搞得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因此是凌翊第一个发现楚暮的状况,这时候他已经烧得很烫了,失去了意识,满面通红,还在压抑着从嗓子里扣出一俩声咳嗽。
叫来了大夫,诊过一番,情况不是很重,城里染病的比他严重的多的是,灌上几碗药,喝上两个疗程,不出一周就能好全。
凌翊趴在床边,白色面纱罩了半面,但仅从那双沉沉的黑眼睛里,也能透出这张脸上的神色当下是多么不好看。
“只是,只是……”大夫支支吾吾地说。
“只是什么?”凌翊追问。
李邶是知道的,“城里没药材。”
“一个人的份也挤不出来?”凌翊接着问。
“当然是有的,只是城里有人身弱,病的重,只靠着这些仅剩的药吊上几天命。”
“新购置的药材这两天能不能到、何时到,还没个定数。剩下的药材,不能动。”
李侍卫话说得绝,却也没见这位在乎楚相在乎得如此要紧的年轻人生气,只是面色更凝重几分。
因为李邶说的,多半是楚暮的命令,说一不二,谁也不可破例。
“那新购置的药材呢,到哪了?”
“该是这两天到的,”李邶摇摇头,“不过这两天连着下雨,山路难走,怕是又要往后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