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
楼令风打断他:“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与金九音如何,在陛下选择与她解除婚约,娶金二姑娘的那一刻起,便已无?权干涉。”
祁玄璋不?死心?,“倘若我说,我曾与她真心?相?...”
“祁玄璋!”楼令风对他的耐心?用完,“收起你的肮脏心?思,别让我再三对你失望。”
——
从含章殿回来,午后的烈日正当头。
楼令风也饮了酒,脚步并不?快,没有了屋檐的遮挡,头顶的烈日烤在身上与心?口的烈酒烧在一起,燥热又烦闷。
脚步太沉,他不?想再走动,转头与江泰道:“去告诉金九音,我在马车上等?她。”
江泰领命,刚走下白玉台阶便看到了躲在一处阴凉底下的人影。
等?了太久,金九音脚有些麻,身子倚靠在吐水龙头的玉砖墙壁上,手里抱着一个托盘,仰头正看着碧蓝苍穹飘来的一块白云,以眼神催着它赶紧过?来,她要被晒死了...
听到脚步声,金九音偏头,看到江泰便知道他主子出来了。
人挪到太阳底下等?了一阵,半天?也没看到人影下来,只好抬步走了上去,想看看楼家主是不?是醉得?走不?动路了。
三刻前?,青萍告诉皇后楼家主正与皇帝饮酒,说两人饮得?不?少,金映棠担心?喝出个好歹来,非得?让金九音过?去看看。
金九音到了殿外,没让人去通传,先问守在殿外的内官,确定?两人没发生什么事?后,便一直等?在下面。
看到楼家主的脚步缓缓踩下玉阶,如同灌了铅走得?极为缓慢,与她不?同,他醉酒后面色泛青,瞧起来极为疲惫。
最?后一步玉阶时,他终于?抬头,看到了对面的金九音。
不?知道她会出现在这儿,楼令风愣了愣,可当他瞧见她怀里抱着的那件雪豹皮时,眼里的暗淡之色终究没有藏住。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冲她一笑,“这么快?”
金九音看他脸上的神色便猜到了,祁玄璋也没有放过?他。他能当着众人给她送来这张雪豹皮,必然与楼令风也上了眼药。
虽说她与楼令风的这桩亲事?并非当真,没什么好去解释,可不?知为何,时隔六年金九音再次看到楼令风眼里的那抹失落后,突然不?想让他有任何误会。
无?论他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金九音想,她应该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她主动与楼令风道:“这是陛下派人送我的礼。”
楼令风点?头,“嗯。”
“我记得?这张雪豹皮。”金九音看着他:“当初楼家主送给我,我没要。”
楼令风眸色低垂,落在那张雪豹皮上,没说话。
“楼令风。”金九音上前?仰头看着他,“当初你同我说出那句话时,我当成你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所以我并没有当真,在没有任何犹豫的情?况下一口否决,让楼家主为此失了颜面,我很抱歉,但我想说,我并非有意辱你...”
两人本就差一个头,此时楼令风又高了她一个台阶,她仰头有些吃力,太阳的光全打在了她的脸上,照出她琥珀色的浅色瞳底,“我拒绝要楼家主的这张雪豹皮,也非轻视,反而是因为觉得?它太过?于?贵重,我与楼家主一道见过?雪豹的凶猛,知道想要猎杀它是多么的不?容易,无?功不?受禄,我没有资格去...”
太阳光晃人眼,她还?没来得?及分辨上方那双眼睛里涌出来如同雨云一般的幽暗到底是何情?绪,台阶上的人突然倾身,在掌心?托住她后脑勺的那一刻,他的唇也落了下来。
梅子酒的清香占据了她的脑海,可在那股香气钻入鼻尖之前?,她最?先感觉到的是唇上的触感。
很烫,比日头还?要灼裂,碰到的一瞬她耳廓便泛起来一阵酥麻,迅速地顺着血液往心?口扩散,心?跳如雷鸣快过?了雷光,金九音脑子一片空白,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唇上再一次被轻撵触动,要了命的窒息感使她无?法呼吸,手里的托盘落在地上...
江泰随意往这边看了一眼,原本转过?去的半边脑袋猛地转了回来,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后,忙打探了一圈周围,看有没有与他一样,看到了这不?可置信的一幕。
这是含章殿,皇帝的寝宫,内官宫女们个个垂目,看得?如此清楚的只有他一个。
突然又想到了陆望之,他怎么不?在?单凭他一人之口,肯定?会被那帮子人说他在胡说八道...
掉落的托盘砸在了脚背上,痛感传来,金九音忍不?住呼出声,“嘶——”
握在她后脑勺上的手终于?松了松,撤离时滚烫的触碰擦着她的唇瓣缓缓而过?,金九音听到了自己狂跳的心?,内心?疯狂呐喊,楼家主在做甚!
他是真的喝酒了,自己该怎么办...
她四肢僵硬无?法动弹,楼令风先下了台阶,弯身把她脚背上的托盘和?雪豹皮捡了起来,“疼吗?”
哪里疼?
金九音觉得?还?好,疼是不?疼但太烫太要命了,楼家主在她前?面统共醉了两次酒,一次比一次过?分,足以可见酒品有多差。
适才从皇后的寝宫出来,金九音一路都没有出汗,如今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她的背心?已被烤出了一层薄汗,金九音不?敢去看楼令风的眼睛,接过?他手里的雪豹皮,但愿他不?要再发疯,“楼家主醉了,早些回吧。”
“没醉。”身旁的人嗓音很清晰。
金九音猛然抬头。
楼令风看了她一眼,金九音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像是霞光遗落在了她脸上,眼里虽有迷惑,但能看出来,并不?厌恶。
这就足够了。
楼令风握住她的手腕,脚步稳健地领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含章殿。
一直到坐上马车,两人都保持沉默没有说一句话,马车启动金九音的身子被一晃,实在忍不?住看向?了对面脸上明显染着酒气的楼家主。
“怎么了?”楼令风问。
见他如此平静,金九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亦或是楼令风失忆了?
然而下一瞬便听楼家主道:“金姑娘不?必怀疑,适才是我亲了你。”
金九音脸色眼见地被煮熟,质问道:“楼家主是在承认自己耍酒疯吗...”
“我想亲。”楼令风的脑袋是有些昏沉,但不?是对这件事?。
亲她这件事?,他很清晰。
既然到了这一步,他再不?表态,在金姑娘眼里将会变成另一种歧义,索性摊开?了说:“金姑娘该不?会以为,你与我同榻数日,我却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金九音一怔,脑子里冒出来一箩筐的疑惑,觉得?很不?可思议,“六年前?楼家主亲口说过?不?会对我...”
“金姑娘就算很相?信一个人,看不?出来他所说之言是否违心?,也该对知道自己的魅力有点?信心?。”楼令风没去提以前?。
不?想去提,在他面前?的是六年后的金九音,此时与她订亲的人是他。
若当真告诉她,自己六年前?便对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她那样没心?没肺的人只怕会承受不?住,害怕得?躲起来。
楼令风道:“我说过?我是个正常男人,既是正常男子,见到貌美的姑娘便会生出非分之想,我不?知道是该感谢金姑娘对我人品的认可,还?是该恨自己在金姑娘眼里,我一点?威胁都没有。”
他看着金九音脸上的红晕与错愕,“如今金姑娘已经知道了我的心?思,是被吓到要离开?楼某,还?是愿意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
金九音再笨,也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楼令风喜欢她?
荒谬吗?
初听是很荒谬,细想一番,似乎并非无?迹可寻。
她只是不?敢去相?信,并非感觉不?到,从她到宁朔之后,这些日子楼令风对自己的特殊,对她的上心?,她早就察觉出了哪里不?对劲。
为何觉得?他对自己没有想法,全是因为六年前?他对自己前?后不?止一次说过?,他不?会喜欢她,对她不?感兴趣。以至于?她否定?了这一想法,特意忽略了那份怪异感,从未去往感情?上想,包括这门亲事?,她是打着他一定?会退亲的前?提才提出来的。
楼令风看着她神色不?断的变化,心?里也没了底,但这一步他迟早要踏出去,是刀子还?是蜜糖,他都能接受。
见她迟迟不?语,楼令风拇指轻扣,轻声问她:“吓到了?”
金九音摇头,“倒没吓到,就是有些突然,楼家主是何时开?始有的这份心??”应该是她来宁朔后,他不?可能当真惦记自己六年,可来了宁朔后,她对他一点?都没设防,“先前?咱们在一起时你,你你心?里,是不?是也在想...”
她越说越结巴。
同榻同床同车都还?好说,可两人前?不?久一起看春|宫那会儿,她一直把他当成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看待,是以才会显得?那般淡然。
可若那时候他对她存了想法,当时心?里是怎么想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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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儿们来啦!楼家主今天是不是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