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音一愣,太子?也诧异地?回过头。
两人都听出来了是楼令风。
金九音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冲他温和一笑,似乎半点也不介意?,催促道:“表兄这么?晚找金姑娘,应该有要?事,金姑娘去吧。”
金九音把?灯放回原位,“你也早点回去,别耽搁太久。”
“好,多谢金姑娘。”
——
金九音上回见楼令风还是在雪山上的林子?里,他出手一道杀了杨瑾思。
金家与楼家的结盟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后来的事务都是他与兄长商议,金九音不知道他大晚上找自?己有何事。
人出去后便见楼公子?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立在秋夜底下,不再是一身青黑,换了一件浅色的衣袍,他手里灯火的光并不清楚,依稀只看出来是一件浅紫与月白相?交的长袍。
突然想起来兄长说楼公子?已继承家主之位了。堂堂楼家主成?日穿一身黑,确实不妥。
她道:“恭喜楼家主。”
楼令风注意?到了她的称呼,默认了,侧目问道:“好些了吗?”
金九音点头:“多谢楼家主关心。”
楼令风很早就想找她,奈何她一直不愿意?见他,如今见到了人先想到的也是上回两人见面的场景,“下回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鲁莽?若是杨瑾思不从那里经过,又或是你那一箭射歪,没有伤到他,后果会如何,可有想过?”
金九音刚从郑云杳的院子?里出来,不太想听人说教,但知道楼公子?是为了她好,沉默接受了。
“你喜欢太子??”楼令风突然问道。
金九音没想到他会问的这般直接,应该也有了联姻的打算。
“太子?挺好。”既是联姻,就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是合适不适合,太子?性子?软好操控,但金九音不太想与楼令风说这些,见他半天?不说找自?己什么?事,主动问道:“楼家主,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适合他。”楼令风却又绕了回去。
金九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干涉自?己与太子?吗?金九音不明白,“楼家主虽说是太子?的表兄,还没有权利干涉他的婚姻之事吧?”
楼令风近日诸多事务要?忙,联姻已迫在眉睫,见她如此这般与太子?接近,也没耐心与她再磨蹭下去,道:“也不是不可。”
金九音还从未见过如此专横之人,停下脚步,“楼公子?好威风。”
楼令风耐着性子?解释:“楼某不过与你分析利弊,无论是从当下还是从长远来看,金姑娘的性子?都与太子?不适合。”
金九音只听出来了他对太子?的维护,“你怕我伤害了他?”
楼令风惊叹金姑娘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听金九音同他保证:“楼家主放心,我不会欺负他,联姻后我会对他好。”
她还真要?与他联姻。
楼令风脚步停下,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身后紧紧握住的拳头和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来的怒意?,让他的嗓音不受控制地?染了寒冰,“若是我不同意?呢?”
他不知道她到底看上了太子?什么?。
这一刻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楼令风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听她宁愿选一个处处不如他的人,也不考虑自?己,第一想法?是她眼睛瞎了。
那她与自?己在雪坑里待过的那一夜,又算什么??
金九音不是聋子?,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怒意?,暗道他发哪门子?的火?莫不成?真要?祁兰猗挑个楼家的人嫁了?
她这几日的心情很不好,一直处于压抑的状态,杀了杨瑾思也没能让郑云杳活过来,再把?祁兰猗填进?去,她还活不活了?
她忘记了楼令风曾经救过她两回,也忘记了曾要?与他重归于好的心思,仿佛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水火不容,她抬头冷冷地?道:“楼令风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既如此,离我远点好不好,我看到你就烦。”
“至于我是不是要?与太子?联姻,楼公子?干涉也无用,除了我,清河不会有人与你们联谊,祁兰猗更不可能。”
她说完便走。
胳膊却被楼令风一把?拉住,吐出来的语气?里再无适才的锋芒,软了不少,心平气?和地?与她道:“我并非要?干涉金姑娘的意?思,你先冷静,我有话与你说。”
说什么??
一个是楼家家主,一个是金家不管事的长女,一无大事可商二无私事可议,金九音道:“抱歉,我与楼公子?无话可说。”
手腕依旧被他拖住,“金九音,别走,我对你...”
“放开!”金九音不耐烦了,用力从他手中挣脱开,握在掌心的木梭不慎划到了他的手背,楼令风吃痛松了手,金九音也被自?己的力道甩开,后退了两步,亲眼看见楼令风的手背被自?己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长流,滴在了地?上。
金九音一怔,她并非故意?。
“抱歉。”
对面楼令风很快把?那只手放置在了身后,似乎没有半点痛觉,沉默地?看着她。
金九音见他如此,猜着应该也没什么?事,两人已经闹到了这步,再继续待下去只会更加不愉快,犹豫片刻后,她转身走了。
——
翌日一早,祁兰猗风风火火来了到了她屋里,见到她便问:“小九,你喜欢太子??”
金九音已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兄长,祁兰猗知道也不要?意?外?,明白她不忍心让自?己去联姻,承认了她心里也好受一些,“嗯。”
“你别骗我。”祁兰猗道:“你之前对楼公子?...”
之前是之前,如今她觉得太子?更适合自?己,比起楼令风,太子?没那么?强势,知道怎么?讨她欢心,“太子?挺好,若要?联姻,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祁兰猗却道:“可我听说楼令风想与你联姻。”
金九音一愣。
祁兰猗看着她的脸,惊愕道:“你不知道?”
金九音终于反应过来,难怪楼令风昨夜来找自?己,回想起他昨夜确实有话要?对自?己说,却被她几次打断...
不知为何,心口突然又跳了起来。
他为何愿意?与她联姻?
他不是不喜欢她吗?
祁兰猗解了她的疑惑,“小九,你就是太单纯了,权利这东西只有握在自?己的手上才最妥当,你是金家嫡女,想要?与你联姻的人从清河能排到宁朔,楼令风确实处处护着太子?,但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夺回楼家在宁朔的地?位。且这回与父王谈下条件的人是楼家,凭什么?他楼令风所努力的东西要?让给太子??若是你,你甘心?”
金九音没想过这些,回想一番,确实如此。
祁兰猗又道:“不信你等着,楼令风一定会回来找你说清楚,说不定还会与你表白,说他喜欢你呢。”
——
祁兰猗一语成?谶,翌日楼令风便在学堂外?找到了金九音。
杨家人被反杀,纪禾再也没有人能控制世家子?弟的去留,出了这么?大的事,能留下来的是幸运儿,都想回家与家里人报平安。
袁家主也想到了这一点,提前为大家结业。
金九音得知后前去与他们道别。
余光看到楼令风提着一个包袱朝她走来,她还以为楼公子?也要?下山,或是要?与哪位世家子?弟道别,直到他走到自?己身旁,耐心地?等着她一个个与人说完话,并没有与任何人交谈,金九音才察觉出不对,回头看着他,“楼家主找我?”
楼令风点头:“嗯。”
山谷里的季节已是深秋,风从身上扫过有了寒凉之意?,楼令风此时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心中自?嘲他行走江湖那么?多年,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都没有此刻这般紧张过。
可顾先生?说得对,跟前的少女身边从不缺跟随者,她不需要?低头,她只需要?骄傲地?仰起头。
让她主动喜欢上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楼令风也算见惯了风雨,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又有什么?豁不出去的,不就是弯腰低个头吗,有何难?
“金九音。”他开口道。
金九音疑惑地?看着他。
楼令风把?手中的包袱递过去,“那日追杀我们的雪豹,我已经杀了,剥下了皮,送给你。”
金九音没去接,诧异他竟如此记仇,回头又把?人家给杀了。她见过雪豹的凶猛,知道楼令风能将其杀死极为不容易,婉拒道:“楼家主的礼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楼令风喉咙轻轻一滚,“金九音。”
“嗯?”
身后层林被秋色羞红了脸,凉风从衣袖、从衣襟不断灌进?来,楼令风的胸口在这一个深秋里澎湃沸腾,他人生?第一次与一个姑娘表白。
他道:“我,心慕你。”
晨光渐渐明艳,艳如金光,耀眼的晨光照在对面女郎的脸颊,秋风吹不到她身上,此时她与他并非站在同一片秋色之下,她对他的念想早停留在了春季的飞雪之中。
他听到她平淡的应了一句,“可惜,我不喜欢楼公子?这样的。”
——
那是六年前楼令风唯一一次对她说出了喜欢。
尽管是为了权势。
时隔六年,金九音看着他手上留下来的那道疤痕,有些茫然,她发现她越是不想与他有牵扯,他越是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深刻的烙印。
后来她与太子?在一起了,楼令风对自?己也不算过分,除了再也不会私底下与她来往,但当她有危险时,他从未丢下过她。
鬼哨兵也好,作为质子?回宁朔的那条路也好,他的态度虽恶劣,却从未做过一件伤害过她的事。
反而是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转身离去。
金九音想自?己进?城那日为何会来找他,也许并不是因?为距离近,非他不可。大抵是因?她心怀愧疚,想让她看看自?己如今的惨样,去弥补她曾对他的伤害。
罪有应得嘛。
订亲也挺好,就当是圆了她曾经对他短暂存在过的那段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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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儿们来啦,回忆先告一段落,开始现在时。(剩下的回忆剧情会在后面真相浮出水面时,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