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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1 / 2)

第四十七章

金九音的那一箭,让楼家与金家正式联手反了杨家。

楼令风与金鸿晏在山谷中杀了杨瑾思一行后即刻下山,继续攻击守在纪禾的杨家军,同时山谷内以祁兰猗领头,率着各世家弟子?反杀,只要?是杨家人一个都不放过。

纪禾彻底动乱。

金九音被金鸿晏背下山,回来后昏迷了一日,醒来便去了郑云杳的灵堂,跪坐在蒲团上陪着她一动不动。

郑云杳装棺了郑焕才回过神?,扑在棺上嗷嗷大哭,郑氏不忍看,起身回了屋里自?己一个人关上门默默落泪。

金映棠和袁穆雪来来回回看顾着金九音和郑焕。

金九音被金大公子?背下来时人已脱水了,才刚醒过来又要?经历一场悲伤,怕她再倒下去,袁穆雪过一会儿便为她送一碗汤水,逼着她喝下,“阿杳的仇你亲手替她报了,别把?自?己熬坏了。”

金九音没胃口。

“你可得撑住了,外?面大公子?正与杨家杀得你死我活,结局如何尚不得知,金楼两家一反,咱们这些人都不能再独善其身...”

金九音终于动了动,袁穆雪趁机把?人哄回去,“你若倒下,金家郑家该怎么?办,听表姐的,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后面大把?的事还等着你操心。”

金九音被袁穆雪带走,灵堂内只剩下了郑焕和金映棠。

见他哭得差不多了,金映棠上前扶他在一旁坐下,劝说道:“郑公子?两日都没吃东西,即便要?哭,也得有力气?。”

郑焕摇头,他嘴里苦心里苦,哪能吃得下东西。

金映棠叹气?:“云杳姐姐知道你这样,她又要?生?气?了。”

郑焕嗓子?嘶哑,“我倒是希望她来打我,她怎么?就不起来打我一顿...”

“郑公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金映棠手指擦着裙边试探了好几下,才鼓足了勇气?捏住他的手,轻声?哄着:“杨家人还没被彻底打败,咱不能先伤了自?己,我刚熬好的米粥,不伤喉咙,你喝一点...”

郑焕突然抬头看着她,悲恸之下把?她当成?了郑云杳,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阿姐,我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

金映棠冷不防被他抱住,整个人僵在那里,脸颊越来越烫,手里的碗险些坠落在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轻柔地?安抚:“谁说郑公子?没用?郑公子?脑子?聪慧,棋艺又好,虽说太子?每回有意?相?让,可我看得出来,即便太子?拿出十成?十的实力,也不见得能赢了你。”金映棠低头道:“阿姐杀了杨瑾思,是替云杳姐姐报了仇,可那日杨公子?人在山顶,必然不是他亲手所为,咱们还得找到那个亲手杀了云杳姐姐的人,你赶紧振作起来,我陪你一起...”

——

很快山下便传来了捷报,杨家驻守在纪禾的兵力已被楼令风和金鸿晏联手击败。

有人喜有人忧。

纪禾暂时是安全了,杨家人杀起来也很解恨,可接下来纪禾要?面对的便是杨家的千万大军。驻守在清河之外?的康王爷和金家主也会跟着遭殃。

回山谷分别之前,楼令风问一身狼狈的金鸿晏:“金公子?怕吗?”

金鸿晏一笑,反问同样一眼狼狈的楼令风:“楼公子?怕吗?”

两人没答,但都知道在那一刻做出选择之后,已经没有了退路。至于接下来的麻烦事,得凭他们的本事自?己摆平。

金鸿晏回到院子?,袁家家主已经在等着他了,人立在廊下头一回对他板脸冷声?道:“早与你说过,你命里带劫,不可贸然行事,脑袋是糊涂了?”

金鸿晏笑笑没当回事,与袁家主道:“故土被侵,族人被困,我无法?做到袖手旁观,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杨家要?来,我金鸿晏奉陪到底。”

袁家主深吸一口气?,闭眼不想看他,“若是世间之事都能分出个黑白分明,坏人摆在你眼前让你杀,倒是痛快。难就难在你要?如何证明你今日之举是为正义,而不是他人眼中的魔鬼。”

袁家主说完把?手里的一封信甩到了他面前,“杨家养出来的那只鬼军,开始反噬,各世家联合康王爷向外?反击,再过不久,你该回清河了。”

金鸿晏弯身去捡信。

袁家主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生?疏冷硬,“我袁家乃世俗之外?的家族,不参与朝堂任何势力争斗,你们每个人上山之前都曾按下过指印,今日我只想问你金公子?一句,是杨家人进?谷那日流的血多,还是今日流的血多,你若不知情,大可去我袁家学堂外?看看。”

——

此时收到杨家大败的消息的不只是袁家,还有祁兰猗。

没想到清河外?的杨家军居然撤退了!天大的好消息,连老天?都在帮她。祁兰猗手里的鞭子?挥动起来,比之前更狠,甩在被吊起来的杨家人身上,血肉飞溅在地染出了一条血河,“来啊,你们不是笑我吗,现在笑出来给本郡主看看。”

金楼两家反了后,她率领山谷内的世家子弟把?杨家的余孽全抓了起来,一个个吊在袁家的学堂外,任由各世家弟子?观看。

她没一刀毙命,慢慢折磨。

尤其是当初跟在杨瑾思身边看过她笑话的人,祁兰猗一一回敬,鞭子?上的血就没有干涸过。

金鸿晏赶到时,远远看过去恍如瞧见了一片尸林,心头一怔,忙指挥身后的人,“把?人都给我放下来!”

祁兰猗见到金鸿晏回来,高?兴地?冲过去迎接,从小她便随着金九音一道称呼他:“兄长回来了?我刚收到信,杨家大败,父王和金伯伯很快便会返回清河备战...”

金鸿晏没有应她,脸色不太好,质问道:“这些人都是你吊起来的?”

祁兰猗点头,面上无不自?豪:“山谷内的杨家人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我抓住挂在这儿了。”

金鸿晏看着她手里沾了血的鞭子?,想起这段日子?自?己亲手教授过她的鞭法?,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极大的罪恶,头一次对一个小辈有了要?动怒的冲动,“袁家门规你都忘了?门内禁止斗殴,杀生?。”

祁兰猗反驳道:“这不一样,杨家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他们该死。”

金鸿晏见她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嗓音忍不住大了点,问她:“杨家杀了多少人?”

祁兰猗从未见金鸿晏对谁发过火,不知道他今日怎么?吃错了药,对她这般凶,也有些生?气?,“兄长是觉得他们杀的不够多?”

金鸿晏头疼,“战争残酷,即便他们是敌人不能留,你一刀毙命让他们死个痛快便是,如此万般折磨,你可知他们有多痛苦?”

“痛苦?”祁兰猗嗓门也大了起来:“我被杨瑾思折磨的时候,不痛苦吗?我堂堂郡主跪在他面前,为他端茶倒水的时候不痛苦吗?”

她跪了一回,便要?让人生?不如死,两者如何相?提并论?

金鸿晏发现与她说不通,不再同她理论,吩咐人把?‘尸林’拆了,并警告跟在祁兰猗身后的王府侍卫,“所有人不得再肆意?滥杀,否则,我金鸿晏头一个不饶。”

——

金九音并不知道兄长与祁兰猗的争执,被袁表姐劝解后,很快振作起来去了隔壁院子?安慰嫂子?。

祁承鹤小小的人儿不懂生?死,但这几日见到自?己母亲落泪,外?面哭嚎声?不断,便躲在金九音怀里,小声?问道:“姑姑,是不是小姨死了?我不想小姨死,我想她陪我玩...”

金九音眼里的泪没憋住,紧紧抱住他,“小姨去天?上了,她会保佑咱们阿鹤平平安安,一辈子?顺遂安康。”

郑云杳一死,仿佛真的到了她的保佑,接下来的消息都是好消息。

纪禾的杨家人被金家和楼家铲除干净,而杨家军被自?己养出来的兵马反噬,已经出现了颓败的趋势。

康王爷打算与金家主一道乘胜追击,主动进?攻杨家,可单凭两家的兵力要?杀到宁朔不太可能,需与太子?和楼家一道联手,一个从内部瓦解杨家在宁朔的势力,一个从外?部摧毁杨家所有的应援,势必要?将惨无人道,激发众怒的杨家彻底铲除。

三日后祁兰猗收到了康王府发来的联姻信函,与此同时金鸿晏也收到了金家主的信。

祁兰猗不与楼家联姻,便是金九音与楼家或太子?联姻。

金鸿晏自?从那日被袁家主一顿批判后,性子?沉默了许多,这几日大伙儿庆祝,唯独不见他的身影,收到信函后人才出来,找到金九音问她:“你怎么?想的?若是不愿,兄长替你回绝,金家在清河扎根百年,尚未有过联姻的先例,你不必感到为难。”

金九音察觉出他语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疲惫,以为他是清缴杨家时累到了,并没有在意?。

凭康王爷与金家的交情,她能收到这样的信函,祁兰猗肯定也收到了,“我不联姻,祁兰猗就得挑个楼家的人嫁,她与杨瑾思的那门亲事至今还未缓过来,岂不是要?了她命?届时她要?闹起来不见得会是好事,横竖也只是走一个过场,我来吧。”

至于她与谁,她再想想。

送走兄长后金九音也睡不着,披了一件斗篷出去透风,纪禾的秋季落叶遍地?,脚踩在上面软软绵绵,以往她与郑云杳最喜欢赤脚去踩枯叶,踩累了便往上面一趟,仰头看着被秋色洗过的碧空,鼻尖里是大地?的味道,整个人都放空了。

可郑云杳并不是个懂得悲秋的人,躺下后不久便会来一句,“这时候,再来一只鸡腿就好了。”

故人离去,所有的往事都浮出了脑海,心口又疼又悲,金九音走着走着便到了郑云杳的院子?。

郑云杳的棺木只在袁家的灵堂停放了三日,七日前已被嫂子?送下了山运往清河郑家,郑家的子?弟不能留在袁家山谷,得葬回本家。

如今唯一留下的一点痕迹,便是这个院子?了。

金九音的脚步刚到门前,便听到里面突然传来了“沙沙——”的动静声?,金九音愣了愣。

郑云杳走后这件院子?便没有人住了。停灵的那三日郑焕吃喝全在灵前,最后跟着嫂子?一道回了郑家,这处院子?已经成?了空院。

谁在里面?

金九音推开门先看到一盏亮着的灯火放置在院中地?上,朦胧的光晕挥洒开,一人正弯腰拿扫帚收拾着院子?里的落叶。

她没有提灯,脚步也轻,里面的人不知道她的靠近,直到金九音走近才看清那人,“太子?殿下?”

祁玄璋惊了一跳,转过身见是她,也愣了愣,“金姑娘?”

金九音看向他手里的扫帚和地?上被扫成?了一堆的落叶,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但承认有被他此时的举动所打动。

郑云杳的离去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精神?气?,在看到除了她以外?还有人惦记着阿杳,无论对方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在这一刻,她是感激的。

金九音轻声?问道:“殿下怎么?在这儿?”

太子?神?色暗淡,垂目道:“我记得郑小娘子?生?前曾骂过郑公子?,说院子?里的落叶都快到膝盖了怎么?也不知道拿把?扫帚扫扫,我想,郑小娘子?应该是个爱干净的姑娘,不会容忍这地?方沾尘,旁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夜里过来替她扫扫干净...”

太子?抬头看着金九音,温声?道:“金姑娘请节哀,郑小娘子?不过是去了不同的地?方,虽与金姑娘无法?再见面说话,但她一定会记得金姑娘。”

人在清醒的时候或许会倾向于强者,可在此刻,金九音是脆弱的,觉得眼前的太子?也挺好。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金九音轻声?道:“多谢殿下。”

“金姑娘不必谢我,我与郑小娘子?虽没有与金姑娘的感情深厚,但也同窗快一年,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太子?看了一眼她被风卷起来的裙摆,“金姑娘赶紧回去吧,夜里风大,早些歇息。”

金九音:“我陪你。”

太子?连连摇头:“我很快便收拾完,金姑娘不必...”

“别说话。”金姑娘打断他,从地?上提起了那盏灯,站在一旁替他照亮。

太子?见劝不动她,只能作罢,想起来了一样东西,忙从袖筒内掏出递过去,“适才我在角落里捡到的,应该是郑小娘子?的。”

是把?梭子?。

金九音记得,郑云杳上山的那日郑夫人给她的,有意?要?磨她的性子?,说等她山下那日必须交出一块布才能进?郑家的门。

郑云杳进?山便扔了,“山高?皇帝远,出了门她还能管到我了。”

没想到人不在了,竟被太子?从角落里翻了出来。

她睹物思人,太子?没去打扰,继续清理落叶,正沉默,敞开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金九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