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告退。”金九音从他身旁经过?,朝门外?而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事,回头问道:“我来宁朔的路上,陛下可曾派人?跟踪过??”
她之所?以会?遇到那波药贩子,是因想摆脱跟踪她的那批人?。
“什?么?”祁玄璋正看?着她的背影失神,目露茫然。
不是他。金九音没再多问。
“如有需要,随时与朕说。”人?都走到门口了,祁玄璋才?后知后觉补上一句,虽然知道她不会?来求自己,但?他欠的,总该要还。
金九音当没听到他在说话。
内官见皇帝并没阻止她离开,忙替她拉开了两道门扇。
外?面的光线大片挥洒进来,日头正当空,金九音双脚一踏出去,便看?到了立在烈日下的楼令风。
昨夜那一眼蒙了一层夜色,到底看?得朦胧,当下白?日,日头把对面的郎君照得一清二楚,不再是当年那套永不变换的素色劲装,此时身着朱色官袍,褒衣博带,漆纱笼冠下的姿容俊雅相融,如雪月列松,官威十足。
愈发人?模人?样?。
只不过?朝着她瞧过?来的目光,比起六年前灼热深沉了许多。
想起自己的不辞而别?和尚未结清的银两,金九音自觉心虚,冲他客气地笑了笑,他来找皇帝?那她给?他让个道?
金九音侧过?身往边上让了让,这一让便看?到了不知何时早已候在一旁的几道人?影。
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金映棠笑了笑,唤她:“姐姐。”
进宫之前,金九音便知道这一面不可避免,即便有了心里准备,可当她看?到曾经熟悉的面孔时,金九音嘴角那道浅浅的笑意还是僵了僵,她是为数不多几个还活着,且愿意与她相认的亲人?了吧,很快回过?神来,“皇后娘娘金安。”
金映棠一直盯着她,嗓音微涩,“姐姐来了,不去我宫里坐坐吗?”
当年兄长死后,她拦下了欲起兵的金相,亲眼看?到他从马背上跌下来,曾度过?了一段分不清现实与回忆的浑噩日子,后被小?舅舅带回山谷,等她清醒后,便听说了金映棠与太子的婚事。
小?舅舅告诉她,是金映棠主动提出的联姻,说她喜欢太子。
金九音想起在纪禾的日子,金映棠确实喜欢凑在太子身边听他讲宁朔的趣事,便没多问,脑子被兄长身死的噩耗填得满满的,一度对生都没了渴望,更无暇顾及金家的未来。
算起来,这些年是金映棠一人?在维系着金祁两家的利益。
六年了金九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金家人?,同样?也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改日吧,改日我再来拜见娘娘。”
金映棠却突然道:“姐姐来了宁朔,除了我这儿,还有旁的去处?”
金家恨她,她在宁朔仇家满地,她要在哪儿落脚?
她已经失去兄长了,连姐姐也不要她了吗。
金九音就算再没有地方去,也不能待在宫中,自己也曾与祁玄璋有过?一段婚约,她留在宫里,两姐妹住一个后宫,算怎么回事?届时世人?的唾沫星子不淹死她们?
皇帝也从殿内走了出来。
江泰正欲提醒家主陛下出来了,楼令风却突然回头看?向他。
江泰忙打?起精神等他吩咐,可楼令风之看?了他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什?么都没说。
江泰:......
何意?
他看?出来了家主是想让他说点什?么,他该说什?么?他只是个侍卫,不是文官,天杀的陆望之怎么没跟来...
上方的金九音已在婉拒金映棠:“我已有了落脚之处,娘娘不必操心。”
使狗不如自走,楼令风瞟了一眼身后毫无用处的侍卫,在祁玄璋打?算开口之前,突然道:“走不走?”
话音一落,祁玄璋,金映棠齐齐朝他望了过?来。
楼令风面色无任何波动,目光平静地看?着金九音眼里的疑惑,道:“记得把马牵回来。”说完便朝着皇帝与金映棠拱手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
楼令风走了好一段距离了,金九音才?反应过?来,与身前同样?没回过?神的金映棠点头道别?,转身去追。
她是牵了一匹马进宫,本?想追上楼令风问,他说的那句‘走不走?’是指走去哪儿?又?不得不先去找她顺来的那匹马。
等找到马匹再回到甬道上,已经没了楼令风的身影。无论如何她还是挺感谢他出言替自己解围。
金映棠已是皇后,她不想与其牵扯太多。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楼令风适才?那句话倒像是在回应金映棠,她并非没有去处。
解围归解围,可人?家转头就走了,便说明楼府又?不是她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
金映棠问得倒没错,她能去哪儿...
眼瞎后她便身无分文,厚着脸皮在楼家白?吃白?吃这么久,连今日回纪禾的马车费,都是她用小?舅舅的名声?赊来的。
既然不打?算回去,总得有个落脚之处。
金九音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绕来绕去,似乎都得再去一趟楼家,今日路上遇到的那位公子,陆望之认识。
她得问出鬼哨兵的来龙去脉。
可今日早上她刚给?楼令风留下了后会?无期的信纸,来了个不辞而别?,再找上门,不见得楼家主是个大度之人?,还肯继续收留她。
想也没用,先出去了再说。
驾马走了一段,竟意外?地看?到了前方的楼令风,还没来得及走,正往马车内钻,金九音当下催动座下马匹,追上去,“楼家主...”
楼令风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她身下的骏马,示意江泰去收马。
金九音以为他是邀请自己共乘,翻身下来一头钻入马车内,笑着打?招呼:“楼家主不是入宫面见皇帝吗,怎么没说话就走了?”
复明后的那双眼睛过?于清透明亮,楼令风瞥开目光,嗓音里带了些讥诮:“谁没说话就走了?”
金九音听出来了,楼家主这是在找她算账,若照原本?的计划,此时她已离开了宁朔,他根本?没有与自己算账的机会?。
人?算不如天算。
“不是说一并结算?”楼令风摊手过?去:“银子,楼某不接受赊账。”
金九音:“......”
钱她没有,人?要不要?她可以每日替他算卦,“要不我再装瞎一段日子,蒙眼去算命。”金九音怕他觉得自己赖账,自夸道:“好歹我也是袁家的关门弟子,技不压身,我先赚钱把欠楼家主的银两结了。”
不走了?
楼令风收回手没答应,也没说不还,座下马车启动时却没赶她下去。
金九音乐见其成,打?算先跟着楼令风蒙混进府,去问问陆望之那位公子的下落。
从皇宫到楼府,路程还有一段距离,先前她也与楼令风共乘过?马车,那时候眼瞎瞟哪儿都是一团黑,如今眼睛好了目光便不知道该怎么安放了。
原本?只落在他靴上,慢慢地便不受控制地往上移,打?探着他身上的配饰和朱衣上的纹路。
楼令风侧目看?向窗外?,余光里的那道视线还在往上,垂在膝上的双手不觉轻蜷。
心道她还是瞎着好,省心。
——
那头楼二公子把‘东西’送回府后,立马折身回到了街市,去找人?找马。
找了一圈没见到,遇到了陆望之,两人?一道来了宫门前,见到楼令风的马车从里出来,楼二公子走上前,不知道里面有人?,抬手便去掀车帘,“兄长,她当真是金姑娘?”
他已经听陆望之说了,被他误伤的姑娘,是金家长女金九音。
金九音的大名他听过?,外?面的流言府上人?尽皆知,没有他这个亲弟弟不知道的道理,既是金家姑娘,他倒要问问,兄长哪点配不上她,当年要当众拒绝他的示爱。
帘子被他攥在手里,头刚歪下来,冷不防对上马车内齐齐瞪来的两双眼睛,楼二公子当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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