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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1 / 2)

第二十一章

人心险恶!

金九音盯着不远处正与楼二公子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楼家主,暗道六年过去,当?初那个扬言最讨厌欺瞒狡诈之人的楼家主,从此?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加入了原本讨厌的那一类。

伤她?眼睛的人是他亲弟弟,他是怎么好意思问她?要?银子的?

她?提心吊胆地在楼家过了半个月,生?怕惹他不快被赶出去,多吃一口都觉得?愧疚,他竟欺瞒她?到至今...

若非今日巧合撞上了,他是不是还想继续瞒下去?

楼二公子面朝着她?那边,暗自?留意着金九音的神色,及时提醒自?己?的兄长,“她?一直在看你?。”

楼令风没应,继续吩咐:“去军营附近盯着,若是看到金震元,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留住,再知会我。”

“好。”楼二公子点头,实在忍不住低声道:“兄长,她?此?次来宁朔是不是后悔当?初小看了您?若她?来求和,兄长该如何...”

“闲事少管。”楼令风打断他,“你?可以走了。”

楼二公子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事听我的,无论她?说什么兄长都别急着答应,所谓美色误人,她?确实是好看...”

“我用得?着你?教??”楼令风抬脚扫了一下他腿弯,“不走?”

楼二公子结实挨了一脚,不敢再说,不放心地瞅了瞅两人的脸色,三步一回头地牵走了自?己?的骏马。

人走了,楼令风才朝着金九音走去,无视她?眼里的质问,问道:“不坐马车了?”

金九音等他给自?己?一个说法,楼令风却没解释,见她?半晌没应,道:“如此?,楼某便不妨碍金姑娘去摆摊算卦。”说完转身往马车旁走。

金九音:“......”

他是人越老?脸越厚了?金九音追上他的脚步,主动问道:“楼家主就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楼令风:“银子不用还了。”

就这样?她?眼瞎一场,愧疚了半个月,把自?己?当?成?了上门乞讨之人,他一句不用还银子就了事了?

楼令风没走几步,便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拽住了,身后的人语气不满:“楼家主太会算账了,欺负外乡人吗?”

楼令风没走成?,只能停下来。

金九音问他:“我眼瞎是不是楼家主弟弟所致?”

楼令风点头。

金九音:“楼家主虽说替我治好了眼睛,可我在眼瞎这段日子所受的苦,楼家主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下?”

楼令风回头:“你?受了什么苦?”

金九音冲他一笑,“心灵上的。”

楼令风:“你?想要?我怎么补?”

“再让我借住一些日子。”金九音算盘好了,凭她?如今的身份出去摆摊赚钱找落脚之地,只怕半盏茶的功夫,她?的摊子便会被人掀翻。

她?人留下来了,但麻烦并没有?因?此?消散。

有?时刻想要?抓她?回去的金相。

同情她?悲惨遭遇,假惺惺想要?补偿她?的皇帝。

和要?与她?认亲的皇后娘娘。

即便她?找到了落脚之地,三天两天也会有?人来,过不了清静日子,与初来宁朔时所面临的困境一样,只有?楼令风能给她?提供庇护。

当?然?最紧要?一点,鬼哨兵在他手里。

债还完了,楼家主便没有?那么好说话了,犹豫为难了片刻后迎上她?目光,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那楼某的家不遍地老?鼠洞?今日金姑娘想出去了打个洞可以不辞而别,明日想回来了,也可以再打个洞出现在我楼府任何一个地方。”

她?被他说得?都能上天入地了,没有?那么厉害...

金九音道:“上回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更不会不辞而别,楼家主若不放心,继续把我放眼皮子底下盯着。”回忆他当?初给自?己?定的规矩,又?道:“无论去哪儿,都要?禀报楼家主。”看出他眼底的松动,金九音趁火打铁,“屋子应该还没收拾吧?床榻也是现成?的,我只占据楼家主小小一隅,绝不会打扰到你?。”

堂堂楼家主,不要?那么小气。

“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很多,金九音松开了他的衣袖,“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马车,我与你?慢慢说...”

她?什么心思,楼令风岂能看不出来。对于今日自?己?做出来的种种出格之事,自?有?原因?,同窗一场他不能见死不救,何况那夜金家大公子曾对他托付过。

...

“若将来有?幸相遇,还请楼家主善待她。”

他可以答应她?住在楼家,但其他事不需要?她?插手,是以,当?金九音问起楼二公子带回来的那个鬼哨兵时,楼令风想也没想,打消了她?的念头,“此?事不该你?管。”

为何?

六年前他们曾亲眼见过鬼哨兵的惨状,不过当?初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东西的‘威力’,后来见识了,一切都晚了。

如今又?出现在了宁朔,她?若说她?不管,他敢信?

但人家好不容易答应她住进去,金九音也没必要?这时候与他争论,当?做没听见他在说什么,闭上眼睛等着座下的马车快点到楼府,让她?先稳住脚跟再说。

她?闭上了眼,楼令风却缓缓地看了过去。

早上起来便瞎折腾个,赶了几里路,此?时脸颊被光线晒出了一抹红,额头冒出微微细汗,她?挺忙的。

今日祁玄璋见到了她?人,魂儿多半都丢了,想必回忆起了两人不少过往。

本以为她?想不开,要?进宫去做贵妃,既然?她?忘不了他又?何必去追,陆望之告诉她?在街头遇到了二公子,看到马车内的鬼哨兵后,脸色便不对了。

她?跑去宫中?是为质问祁玄璋?

既已见到了昔日故人,不知是否已经想明白了,帝后琴瑟和鸣,她?该死心。

恰好闭着眼睛的金九音也想到了此?处,突然?睁眼问道:“楼家主,帝后的关系好吗?”

楼令风脸色微冷,真是高?看了她?,眼睛瞎了好了一个样,睁眼瞎,讽刺道:“不甘心?宫中?还没有?贵妃。”她?可以争取试试。

什么意思,他以为她?喜欢祁玄璋?简直是小瞧人,“是我问错人了,楼家主一个没有?成?亲的人,怎会看出夫妻关系里的好坏。”

她?只是想确认金映棠是否过得?好,看她?今日的气色,应该是过得?不错。

“你?怎知我不懂夫妻之道?”

怎么扯到夫妻之道上去了?这话若是从旁的郎君嘴里说出来,或许会怀疑其思想下流,可从楼令风嘴里吐出来,绝不会有?半点下流之心,他只是争强好胜,什么事情都喜欢与她?掰出个输赢。

金九音原本想回上一句,怎么个懂法,可念及两个都没成?亲的老?一辈,在这上面较真谁也不会讨到好,便闭了嘴。

楼令风也没精力与她?斗嘴。

肩膀上的伤昨夜才留下,托她?的福今日没能在府上静养,跑了一趟皇宫,此?时一动似乎还在淌血。

马车到了楼府,楼令风先下车,知道她?会自?己?进门,没去等,与跟过来的陆望之道:“带她?先用饭。”自?己?去往医馆找卫忠林。

金九音见到适才曾挽留她?却被她?拒绝的陆先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劳烦陆先生?了。”

“应该的,金姑娘请。”陆望之拖着一双沉重?的腿,领她?走去乾院,心道只要?你?不跑,怎么都不算麻烦。

话落半晌,没听她?回答,陆望之回头便见金姑娘正看着家主离去的方向,问道:“楼家主的伤要?不要?紧?”

陆望之一愣,大抵没想到金姑娘会主动过问家主的伤情。

作为楼府第一幕僚,不像只懂得?刀剑的江泰,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张嘴便能说出该说的:“金姑娘问起老?夫才敢说,伤口如碗口那般大,昨夜家主险些去掉半条命...”见她?蹙眉,陆望之又?道:“那东西金姑娘也瞧见了,凶猛得?很,家主没有?防备才着了道,可楼府这么大一家子摆在这儿,即便有?伤在身,也不敢宣言,眼下这是自?己?去找医师上药吧...”

金九音点点头。

看着廊下那道快要?消失的背影,心头突然?有?些不适,大抵想起了当?年他也曾无数次这般负伤背着众人而去。

他今日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望之:“家主换好药便回来,都过了午食的时辰,金姑娘想吃什么...”

——

楼令风回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金九音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到人的那一刻力气都快没了,转头看向寡言女弟子,“麻烦姑娘,可以摆桌了。”

饭菜早就备好了,灶台上温着,女弟子转身去取。

楼令风已经吩咐过陆望之,让他早早备上饭菜,此?女对一日三餐的时辰苛刻到慢上一刻都会坐立不安,有?饭她?不吃?疑惑问道:“你?还没用饭?”

“这不是等你?楼家主吗。”金九音起身为他挪了一下木几前的蒲团,抬头见楼令风还杵在那不过来,又?饿又?烦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儿的主人楼家主是客,抬手指了一下屋前的滴漏,“末时尾巴了,你?不饿吗?”

倒还是没变。

楼令风低眸隐去眼眸底下的那丝意外,走了过去。

饭菜上桌,不需要?楼家主再招呼她?,金九音毫不客气地扒完了一碗饭,饿太久没吃饱,打算添碗,又?怕楼令风觉得?她?吃太多,太难养,便也作罢,抬头看向楼家主,回答了今日在宫门前他问她?的话,“楼家主留下我的好处之一,以后有?人陪楼家主用饭。”

楼令风侧目示意她?身旁的女弟子。

女弟子过来捧碗添饭,金九音尴尬地挪了挪屁股,“多谢。”面子固然?重?要?,但吃饱才是正事。

楼令风低头,似是没看到她?脸上的窘迫,“楼某养一人还不成?问题,待将来金姑娘回了纪禾,莫要?说在我楼家吃不饱饭。”

“不会不会。”金九音道:“我一定告诉小舅舅楼家主的盛情款待。”

楼令风又?不说话了。

金九音也没功夫再与他聊闲,填饱肚子再说,待吃饱喝足起身去簌口,便听楼令风道:“以后不用等我。”

“楼家主是每日忙得?废寝忘食?”金九音好奇问:“如果不是特殊情况,还是按时吃饭,在我们家谁要?是敢误了饭点,被骂一顿是小事,还会被金相饿一整天...”

纵然?家已经不在,家教?却没有?丢失,铭记至今。

陪他一道用饭,是他收留自?己?的好处之一。好处之二,金九音给他画了一道符,临睡前交到了他手上,嘱咐道:“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下,能逢凶化吉,放心,就算你?有?血光之灾,有?袁家亲传的弟子在,什么都能帮你?化解。”

可楼令风在看到那道符时,表情并不好,没领她?的情,“金姑娘的符,谁都能给?”

“怎么可能,我的符一枚难求,只给至亲之人。”金九音道:“楼家主愿意收留了我,往后同住一个屋檐,虽非亲也是友,这枚符当?我的谢礼。”

——

至亲之人...

曾经的太子是她?的未婚夫。

睡前楼令风对着灯火看了一阵,确定一模一样,本想扔了,寻了一圈没找到地方,暂且收回了袖筒。

洗漱完换上寝衣后,那道符便落在了床榻上。

楼令风拿起来躺下,放在指尖转了转,当?年他腿被杨公子折断,太子守在他身旁,也给过他这么一枚,“金姑娘给我的,说能逢凶化吉,既有?如此?功效,这道符便先借给表兄一用。”

他不需要?。

楼令风随手一抛,守在门口的江泰隐约听到一声物体落地的动静声,转过身往地上寻去,屋内的灯留在床头,供楼令风取用,是他吩咐门口这边不许留灯,光线太暗没见到有?什么东西,再看向床榻上的人,似乎已经入睡了,江泰没当?回事,片刻后却见楼令风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弯腰在门口摸索着什么。

江泰:“家主怎么了?”

“找。”

江泰一脸懵,“找什么?”

楼令风突然?把手里的灯举到了他脸上,照出他一对茫然?的招子,咬牙道:“符。”他早晚会把他派去暗线。

知道是什么东西便好说,最终江泰在靠门缝处,找到了一张黄符,递到了楼令风手里,暂且保住了自?己?的地位。

——

不知是不是那枚符的缘故,翌日清早卫忠林过来换药时,楼令风的伤口便不再有?流血的症状。

换完药包扎好后,楼令风便去了巽院,见那位二公子带回来的鬼哨兵。

人被捆在床上四肢均上了锁铐,可见到有?人进来后,那人依旧能挣扎起来,把铁链晃得?哗啦直响。

江泰上前捏住了他的下颚,“规矩些!”

那人吃痛,嘴里发出了‘嗷嗷’的叫声,到底不敢再乱动。

楼令风上前剥开了挡在他面部的乱发,底下的一张脸已经看不出半点完好之处,转头问宋弼,“哪里人查出来了吗?”

宋弼摇头:“此?人身上没什么可查证的特征,属下取了附近几个城镇的失踪人口,范围太大,一时半会儿尚不能确定。”

楼令风打探了一番,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脚前,示意江泰把人按住,他亲手脱掉了鬼哨兵脚上的一双鞋。

只见其双脚只剩下了一层皮,皱巴在一起干得?在脱屑,还有?一些地方有?了皲裂,楼令风对宋弼道:“往常年有?水的地方查。”

如生?活在干旱之处,其脚会黝黑平整,并非眼下这般多褶皱。

“好。”宋弼一愣,忙道:“属下这就去办。”

床上的‘鬼’见跟前几人似乎并没有?要?伤害他,渐渐冷静了下来,楼令风上前瞧了一眼他的嘴,舌头已被拔去,楼令风抱着试试的心态,问道:“会认字吗?”

“嗷——”

很明显没了任何记忆,又?或者说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个人。与六年前他见过的鬼哨兵一样,已将自?己?当?成?了杀不死的厉鬼。

江泰怕‘鬼’又?发疯,不敢让楼令风再上前,“家主当?心。”

这时陆望之从外进来禀报:“家主,外面来客了。”

能让他特意跑到这儿来通报,必然?不是寻常的客人,楼令风让江泰把‘鬼’嘴堵上,交代道:“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走出巽院,楼令风才问道:“谁来了?”

陆望之答不上来,因?为人太多,“该来的都来了,家主自?己?去看一眼便明白了。”

不用看楼令风大抵也能猜到来了哪些人,昨日她?万般招摇上宫中?逛了一圈,留下了自?己?赫赫大名,他便想到会有?今日。

——

楼家门前的巷子不算窄,平时里往来车辆错个车不成?问题,今日一早却被四辆马车并排挤得?水泄不通。

每辆马车前站着各自?的主人,从左往右依次为:

皇后娘娘金映棠的贴身婢女青萍。

清河郑家,大公子郑扶舟。

金家二房四公子金明望。

袁家门生?,兵部吴侍郎。

四人的脚步立在一条线上,一方动,其余三方立马跟进,谁也不让谁占半点便宜。

楼令风到门口时,便见到了几人这幅德行,目光淡淡从众人的脚尖处扫过,一向沉稳的眸色便不觉带了几丝尖酸刻薄,出声问道:“各位今日登门,有?事?”

“楼家主,上回戏楼是郑某招待不周...”

最先开口的是郑家大公子,虽已成?亲性情却是个不甘清静的主,经营了一家戏楼,酒友戏友遍地,喜欢各种各样的鸟,走到哪儿鸟笼子都不离手,此?时态度谦卑客气,听得?出来是想套近乎。

楼令风冷冷地看着他,“郑公子有?礼了,不过比起楼某这个同窗,郑公子应该更该念的是自?己?家乡才是,这么多年,你?怎么还留在宁朔?”

谁不知道郑家的处境?

六年前康王起兵不成?,作为跟随者郑家自?然?没落到好下场,死的死跑得?跑,郑家小辈里最后只剩下了这么一位独苗,被皇帝扣留在了宁朔,美其名曰让他为朝廷效力,实为人质。

如此?揶揄,只差说他没用,六年了也没能逃出去。

好在郑扶舟性子温润,这样的话已经听习惯了,“呵呵~”笑了两声,清清嗓子埋下头,不再打算当?出头鸟,把机会让给旁人。

楼令风也没再为难他,视线从众人面上略过,笑了笑,道:“六年咱们彼此?不往来,各位今日倒是心有?灵犀,齐齐来看望楼某。”

目光一转,突然?落在了金明望身上,“金四公子也来了?不怕金相知道了,记你?一笔,阻碍了你?过继金家世子的美梦?”

四人中?,数金明望的地位最卑微。

本是金家二房的庶子,因?金家那位长孙最近不太听话,金相有?意过继几位二房的公子在膝下培养,免得?将来当?真后继无人。

金明望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