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 >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1 / 2)

第十七章

金大公子的死,成了小公子的心结。

这些年恨金九音恨得牙痒痒,最不想听到见到的人就是她,偶然听人提起陛下有要请金九音来宁朔看?风水的打算,一下急了眼?。

昨夜回来后,人像是傻了一般,冲着金相?扬言要进太史令,之后一个人关在屋里待到天亮,清早便被大奶奶叫了过去。

金九音已见过了他?。

他?脑子灵活,昨夜从他?祖父的反应多半已经猜到了什么。

春芙把眼?下金家的情?况都与她说了一遍:“女郎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小心翼翼窥她面色,问道:“真不回金家吗?

金九音摇头:“不回。”

回不去,也不想回。

她只是来亲眼?确认阿鹤无?恙。

“不回也好,金家来了宁朔也不是当初的清河金家了,女郎留在袁家反而能过得舒心开怀。”春芙见她此时找到了安身之处,欣慰道:“女郎既已投靠楼家主,奴婢便放心,往后有楼家主护着女郎,金家人还有外头那?些个想要向女郎讨债之人,也不敢前来为难。”

金九音有口难言。她说与楼家主的交情?好,她还真信。

春芙突然问道:“女郎没听说外面的谣言?”

“哪个?”关于她的谣言太多。

春芙说的却不是她的,神色有些扭捏,含糊道:“外面的人都说楼家主之所以至今尚未成亲,皆因心里还未放下女郎。”

金九音:“......”

楼令风,放不下她?

若是有仇要报金九音相?信,说楼令风此人对自己放不下,太荒谬。六年前她确实对他?有过一丝好感,也仅仅是好感,很?快便知道两人不适合。

楼令风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太硬,她啃不动。

此人目的性太强,利益永远至上,情?爱与婚姻或许也需要,但并非必须。是以,当年那?场用?来应付一时的联姻,她没有选择楼令风,而是选了太子。

楼令风二十四了至今尚未成亲,便印证了自己当初对他?的断定没有错。

金九音不明白如此败他?楼家主威风的谣言,他?竟能容忍其散布出来?不应该立马澄清,告诉天下人他?楼令风风光霁月,权势滔天,区区一个落魄世家女,怎能配得上他??

但此话给了金九音一些启示。

她与楼令风清楚这些谣言是假,旁人却不知,譬如春芙,心头突然冒出来的小算盘是有些可耻且不厚道,但她眼?下的处境实在不太好,昨夜险些被金相?一鞭子抽死,被楼令风拦了下来,她躲在他?背后那?会?儿便下了决心,她要继续留在楼家,仗他?的威风借他?的势。

在她眼?睛复明,看?一眼?阿鹤之前的这段日子,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危。

能让金相?忌惮的人,只有他?楼令风。

她在楼家,金相?带不走。

没想到六年后的今天,轮到她来借楼家主的势了,就借几日吧...金九音没对春芙解释,索性越描越黑,“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阿鹤他?何时参选?”

——

朱熙很?快发现这把锁落得太好。

她不仅不用?去学?堂,不用?交课业,还能来去自由?,十岁被送来楼家,五年了最畅快不过眼?下。

带回来的果糖,金姑娘不是很?喜欢,她喜欢听戏。朱熙把昨夜听来的百戏从头到尾与她说了一遍,金姑娘问了她好几个细节,可她脑子连读个书都不够用?,哪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只能说个皮毛,经不起问,见金姑娘面色闪过失落之色,朱熙于心不忍,恨自己脑袋愚笨,自责又惭愧,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今夜金姑娘同我一道去听?”她眼?睛看?不见,正好适合听戏!

想法说出来后,便没那?么可怕了,越想越觉得可行。

金九音一愣,似乎很?是纠结,忐忑道:“我一个瞎子,可以吗?”

费了那?么大劲来了一趟宁朔,总不能白来。从她目前的处境来看?,想要出去体会?一番宁朔的风土人情?,只能靠这位朱姑娘了,金九音暗道一声抱歉,恐怕要利用?一下她了。

朱熙本就同情?她的遭遇,听她提起‘瞎子’二字,既心疼又怜悯,“怎么不可以?通道还是金姑娘寻到的呢。”

金九音有些担心:“不会?被发现?”

朱熙摇头说放心:“陆先生只盯着大门,还以为他?那?把锁能锁天锁地,咱们白日不出去,夜里睡觉的时辰谁知道人不见了。”

金九音捏了捏手指:“我还是慌...”

第一次出逃确实会紧张,一回生二回熟,朱熙为她打气:“不用?慌,有我在,咱们听完一场戏,半夜便能赶回来。”

——

楼令风把昨夜留在里面的所有人都叫了出来,他?要知道金相?为何会?突然来诏狱,又为何会灭了两个工部匠人的口。

坠钟之事,楼令风相信与金相无关。

康王爷已死,金震元如愿做到了宰相?之位,清河的三?大世家依旧属他?金家最大,金家一门荣光披身,没必要再去折腾。

昨夜留在诏狱的几个中书省的人,被金相?带来的人强制赶了出去,什么也没听到。唯一一个狱卒离得近一些,禀报道:“属下隐约听到了对方提起过金家大公子的名字。”那?狱卒回忆道:“对方不知说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金相?激动之下,吼了一句‘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两人答了没答,属下隔得太远没听清,似乎没想过要活,大骂金相?乃背主之犬,叛贼...金相?忍无?可忍,一人一鞭子抽了过去,人当场没了声儿,之后便是昨夜中书郎所见...”

叛贼?

六年前太子能顺利登基,一半原因是劝降了清河的金家,没有跟随康王爷一道打进宁朔。

于皇帝和宁朔而言,金震元是功臣,能骂他?一句‘叛贼’的只有当初康王府的人。康王爷在六年就死了,府上人一个不剩,六年了...莫不成还死灰复燃了?

再多的问不出来了,楼令风放了人,出来时头顶已满天繁星,一行人提着灯笼步伐匆匆,在诏狱门口正好遇到了另一波披星戴月的人,陈吉。

他?刚把两位匠人的后事处理好。

所谓处理,不过一人一张草席把人卷走丢进乱葬岗,不要占了诏狱的位。陡然遇到楼令风,陈吉竟不似往日那?般热情?地往上凑,等着人走过来,才拱手道安:“楼兄。”

看?他?的眼?神也与往日不同,不正眼?看?他?,斜着眼?睛偷瞄,飘过来的眼?峰里有狐疑又嫌弃,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楼令风对他?的欲言又止没有耐心,“有话就说。”

那?他?就不客气了,陈吉凑近,“我已经知道你府上的那?位盲姑娘是谁。”

楼令风蹙眉,盲姑娘?

陈吉见他?这幅模样,暗道他?也太会?藏了,“还想把我蒙在鼓里?陆望之已与我说了,让我劝劝你,即便在金姑娘身上吃了亏,也不能自暴自弃,寂而长惺不懂?好好找个人家许一门亲事不难...”陈吉无?不遗憾,犹如见到一张白纸上滴了一滴墨,想捶胸,“往日怎不知楼兄有这等癖好...”

这天下十六州,皆以世家当道,但凡是个权贵家族内多少都有一些难言之隐,特殊癖好。有的人喜欢哑巴,有人喜欢瘸子,在陈吉心里,楼令风一向洁身自好,与口中慈悲私下龌龊的乌合之众不同,是朗朗君子一派的表率。

结果他?喜欢瞎子...还是个来历不明的。

“这事关乎楼兄的私德,趁眼?下没几人知道,你早些处理好...”

什么东西??吵到他?耳朵了,楼令风额头两侧的青筋跳了跳,回头盯着他?。

“还不让人说了?”这事影响可不小,作为他?的跟随者?加好友,陈吉偏要说,叮嘱道:“眼?下是什么情?况,楼兄比我更清楚,金相?一心壮大六部,几次谏言陛下授予中书省的权利过大。昨夜那?番意在试探楼兄的反应,旁的事情?楼兄能做到滴水不漏,私德上莫要让人抓住把...”

话没说完,楼令风手里的一叠册子便扔在了他?怀里,“先把你自己的把柄处理好。”

这事陈吉确实抬不起头。

工部的两个匠人是陈吉千挑万选培养出来的自己人,还没派上用?场,竟成了嫌犯,若非被金震元一鞭子抽死,他?还真难以交代。

陈吉丧气道:“用?人这一块,我自来不如楼兄。”楼令风扔过来的册子是两个匠人的谱牒,如今没什么用?了,全?是假的。

不知昨夜金相?问出了什么。

没留活口,多半是不想让线索落入他?们手里。

至于线索是什么?不难猜,定与刚入城的金九音有关。陈吉想起昨夜金震元嚣张的那?一幕,感叹有了皇后撑腰,金相?是愈发狂妄了。可灭口就能消灾了?待找到金九音,他?非得去请几个著作郎来,写?几篇赋文,够他?金相?喝上一壶。

人死了,线索彻底断了,一时没什么头绪急也没用?,身上沾了诏狱的晦气,得去个地方散散,陈吉再次邀请楼令风,“郑大公子开的戏楼,最近新?写?了本子,据说很?是火热,座无?虚席,要不要去听?”

楼令风不喜欢听戏,也不喜欢与清河的人打交道,拒绝道:“太晚了,改日吧。”

谁不知道这位高官嘴里的一句改日,就是没戏。

换做以往,陈吉或许还会?觉得自己打扰到了他?,如今见他?寂寥得都已恋上了盲女,说什么也要把人拉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过几日太史令不是要选风水师吗?对方目的倘若真在动摇陛下的正统上,还会?再跳出来,一个晚上你忙也忙不出花样,与我一道去听听戏,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大事...”

楼令风被他?硬拖上了马车。

宁朔城先后迎来了好几个盛世,也经历过几场大的浩劫,帝王更替掌权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唯有这城里的灯火不变,一代比一代热闹。

两人的马车到了门口,戏楼的人一眼?认了出来,吓得一个激灵,转身要去通报主子,陈吉抬手示意对方不要声张,今夜他?们只为享乐,不为公事,莫要惊了看?客。

两人走的特殊通道,无?声无?息上了二层,坐在雅间内,轻纱帘子半遮半掩,底下的人抬起头瞧得模糊,上面往下看?却看?得一清二楚。

宁朔城里听戏的人不少,世家公子女郎占了前排,后排则是出身低微的寒门,其中又不凡混入了一些此时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世家子弟。

陈吉正欲收回视线,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手里的折扇敲向身旁楼令风的胳膊,头往底下一扬,问道:“不是楼兄那?位小侄女吗?哟,又跑出来了。”

运气真不好,被逮住了。

楼令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一女子倚在一层大堂抱柱后,不是此时应该正照看?金九音的朱熙,又是谁?

他?身后的江泰也看?到了人,冷脸准备下去提人。

楼令风目光在朱熙四周巡视了一圈后,破天荒地阻止了江泰,“不用?管她。”

同楼令风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最好不要有什么错处犯在他?手里,否则他?那?张嘴,不会?给你留任何情?面。难得见他?宽恕一回,陈吉笑道:“这就对了,别学?那?金震元把人逼得太紧,适得其反,适当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谁没年少过...”

楼令风没应,当夜耐心陪着陈吉听了好几首戏才打道回府。

不仅如此,第二日又来了。

陈吉不知情?没跟过去,楼令风带上了陆望之,进戏楼前陆望之还以为是真请他?来听戏,客气道:“顾先生爱听戏,家主下回要来戏楼带他?过来,我这耳朵欣赏不来,怕糟蹋了好戏。”

楼令风问:“她们如何了?”

陆望之没明白,她们还是他?们?

楼令风提醒:“盲姑娘。”

陆望之有些尴尬,清了一下嗓,这也不怪他?随便乱给人家取名,家主带出去一回,回来手上便多了一道鞭伤,险些闹到人尽皆知,低调一些好,陆望之道:“挺好,门上的锁完好无?损,人也安静,没喊没闹...”

话落他?又察觉到了江泰投过来的奇怪眼?神。

看?什么?这一路上他?看?了自己好几回,他?脸上有东西??偏生问他?,他?又不说。

陆望之回瞪他?一眼?,暗骂他?今夜是不是脑子有病。等到一出戏毕,第二出开始时,看?到底下人群里挤进来的两人后,一瞬便明白了,不是人家有病,是他?要完了。

楼令风什么也没说,只回过头一双眼?淡淡地看?着他?。

没直言说他?是个废物,已经给他?面子了,陆望之羞愧难当,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暗中跺脚,她们是怎么回来的?!朱熙!这坑人的小妮子...真是害苦了他?。

陆望之转身下楼要去揪人,楼令风又叫住他?:“回来。”

楼令风侧目瞥他?,“你是想下去告诉众人,她俩是谁?”

陆望之无?地自容,无?话可说,是他?大意疏忽了,竟被一个小辈玩得团团转。

楼令风让他?坐回位置,“好好听戏。”朱熙那?点本事,楼令风真看?不起,两人能从他?的坤院溜出来,功劳在那?位老?惯犯身上。当年禾纪的一座山都没能关住她,何况一把锁。

她真想走,没人能留得住。

陆望之哪里能听得下去,坐如针毡,目光定死在了底下两人身上,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下面两人丝毫没察觉出身后有螳螂,一个瞎,一个顾不得东张西?望,正寻着空位。

朱熙胆子虽大,也知道事情?轻重,金姑娘身份特殊,朱熙不敢带她往前挤,给了小二几枚铜钱,要来了两张小木凳,一人一个挨着柱子旁坐下。

前面有人挡,后面有人遮,又是角落,朱熙自觉此处乃藏人的绝佳风水宝地,掏出怀里的一包瓜子,边嗑边等角儿登场。

她没与金九音分享,在她心里堂堂金家女郎怎么可能喜欢嗑瓜子?

金九音突然朝她摊开手。

“......”她也要?朱熙不太确定,试着把瓜子放在她手里。

金九音道了一声:“多谢。”很?快一道清脆的瓜子声从帷帽下传来,其力道与技巧唯有懂行人能听出来是老?手。

朱熙愕然,台上的角儿登场了都没注意。

听见耳边热闹的喝彩声,金九音转头问她:“是不是你说的那?位百戏之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