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很亮,江洵看着站在单向玻璃前的女人,对方之前脸上那么温婉的表情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悲痛。
一个家庭,失去了前程似锦的孩子,失去了一个极为亲近的弟弟。
父母伤心欲绝,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了长姐的身上。这种压力,好像给对方的身上增加了一抹极为坚韧的生长力。
云逸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玻璃墙对面,那个坐在那里,垂着头的消瘦少年。
察觉到了江洵的靠近,红唇微起,她发出了一声呢喃,不知是在问江洵,还是在问自己。
“阿轻……对他难道不好吗?”
云逸轻对李义斌不好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肯定的答案,云逸轻真正的把李义斌当成了朋友,因此,他的喜怒哀乐全都会和这个朋友分享,在踏入陷阱,想要逃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李义斌。
【我会去报警的。】
那个少年的眼中有不同于任何人的光亮。
他看见了他的同胞,那些被挖掉眼睛,割断舌头,堵住耳朵,口中说不出一句话,看不见一点罪恶的人。
他急切地握着李义斌的手,语气里极尽恳求。
【他们是不对的,这个组织,他们所组织的这场游戏是不对的!那本就不该打着学习的旗号……将所有人的拖进这种肮脏的地方!】
【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斌子……我们去报警,好不好?】
但他又忘记了,在这无数具傀儡之中,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是被遗忘的那一具。
当污浊变成了常态,从淤泥中抽条的莲花变成了异类。他只能尽量的去隐瞒自己光洁的身体,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想对自己发现的另一朵莲花诉说自己的痛苦,却没有看见那朵莲早已经从内部腐烂,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臭不可闻的气味。
他的存在被发现,他们不会允许叛徒的出现。便联合其他最好的朋友,将这个异类毫不犹豫的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断绝了任何暴露的可能。
“阿轻之前经常电话和我说他的。”
云逸玄轻声道,明媚漂亮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扭曲,好像是痛苦,又好像是愤怒,她又问了一句:“阿轻难道对他不好吗?”
江洵垂下眼眸,在这个问题上他无法做出回答,只是静静的听着云逸玄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紧接着抬起手,小心的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回过头对江洵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伸手指着玻璃墙的另一面,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可以进去吗?”
江洵没有拒绝,他转过身为身后的女人带路,在不远处的一扇门前停下,直接拧开了门把手,轻声的嘱咐:“您请便,但时间可能不能太久。”
云逸玄摇了摇头,唇边溢出了一丝苦笑:“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弟弟都死了那么久了,在做什么也没有意义……”
江洵看着她的面孔,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作为家属面对杀人凶手时应有的激动。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死去的冰,被身上压下了重担,狠狠的压入了深渊之中,沉入了阳光无法穿透的地方。
沉默半晌,他给不出什么能够帮助对方的建议,按理来说云逸玄应该早早的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自己的心里。
可是有些事情光看医生也是行不通的,往往需要自己去跳过那道坎。
看着女人站在那到门的旁边,似乎是准备进去了。
江洵还是不忍心,出声提醒道:“您进去是想问云逸轻的死因吗?”
云逸玄微愣,她一直以为这个被称为“江老师”青年只是来帮忙打杂的,对方说出的话,也应该是保障嫌疑人的安全为主。
可她不是木头,他能听出对方话里的担心,这份关心是给她的。
沉默半霎,云逸玄坚定的摇头。似乎在这极短的思考时间中,她想出了更好的对策,看一下江洵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一字一顿道。
“我要让那个小孩自己重复一遍,他是怎么把自己最好的朋友诱骗出来,怎么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雨中被一辆车撞飞,死在他面前的。”
话的尾音有些发狠,云逸玄脸上却又挂上了得体的笑容,那已经是一种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