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抽嫩芽的细树枝被吹得乱晃,偶尔撞在窗户玻璃上,声音断断续续。
温榆一开始裹在被窝里专心难过掉眼泪,一下没听见。
后来把最难受那阵哭完了,掀开被子一角钻出来透气,刚听见一两声,又被门外脚步声抢走注意力。
紧着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这声音让温榆的心脏也跟着沉沉跳了两下,很诧异,也没想好怎么面对纪让礼,干脆拉起被子重新将自己蒙头盖住,装睡。
结果平时还蛮礼貌的人今晚不是很礼貌,发现敲门没人搭理,干脆自己推了门进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
温榆听见脚步靠近,接着床边微微下陷,有人直接坐下了。
这是要做什么呢?
明明刚才拒绝时还一副不想跟他多呆的模样,现在又摸黑过来找他。
温榆悄悄吸了吸鼻子,想不通,只能一动不动等待不速之客能够识相一点,自行离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
有点憋不住了。
被窝里的氧气快要耗尽,而床边一直没有动静,让温榆疑心自己是不是其实已经睡了一觉,而不速之客早已经离开?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缓慢翻过身,缓慢拉下被子——然后就被一束手机屏光毫不客气打在脸上。
温榆:“……”
心情万般复杂,他又想缩回去了。
但动作到一半觉得实在太窝囊,索性勇敢伸出一只手,捂住纪让礼的手机并控诉:“你怎么,你怎么能一直坐在别人床边玩手机啊?”
纪让礼顺势熄掉屏幕:“没玩。”
温榆被泪水浸透的眼睫毛还没干,眨眼的时候有点糊眼睛,说话含着鼻音:“那你在干嘛。”
纪让礼没有回答,反而问他:“偷偷哭了多久。”
甚至不是问他是不是偷偷哭了。
暗含肯定的潜台词让温榆喉头一哽,觉得有点没面子,干脆学他不承认:“没哭。”
纪让礼:“还装睡。”
温榆:“没有。”
纪让礼:“装了十二分钟。”
温榆:“……”
纪让礼:“不觉得闷?”
温榆无话可说了。
怎么可以一直追着杀?
既然如此,那他决定要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互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正好说点青天白日不敢说的话,问点不敢问的问题。
由此深一口气:“纪让礼。”
纪让礼:“听得见。”
温榆:“我住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纪让礼:“谁说的。”
温榆闷声:“我猜的。”
纪让礼:“以后别蒙着被子装睡。”
温榆:“嗯?”
纪让礼:“免得再缺氧憋坏脑子。”
温榆无言良久,坚持:“没有装睡。”
纪让礼:“知道了,起来吃药。”
问了个寂寞,温榆窝窝囊囊钻出被窝坐起来,药摊在手心又吃下去了才想起问:“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纪让礼:“毒药。”
温榆:“?”
纪让礼:“缺氧又发烧,看来脑子确实不好了,一会儿让人送两瓶氧给你补补。”
“……我发烧了吗?”
温榆迷茫地摸了摸额头:“难怪有一点晕,还以为是哭太久了。”
这话跟前文联系一下简直是左右脑互搏的典范。
温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只能尴尬地揪紧了被角装什么也没说过,并祈愿纪让礼上道,装什么也没听见。
纪让礼:“是不是有东西给我。”
果然上道,但新的话题让温榆头脑一空:“什么?”
纪让礼:“没有就算了。”
“……有!”温榆如梦初醒,一下坐直了,生怕错失最后的机会:“我有,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几次送不出去的小盒子,终于在元宵到来前把他交到了纪让礼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