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纪让礼是本地人,他从小生活在这里,什么都知道,莫里茨说他从前对这些都没有兴趣,今年却要特意过来。
烟花络绎的爆炸声像鼓点敲在他心脏上,他的呼吸节奏没有缓解,反而变得更急。
风载雪花贴着他的脸和眼睑擦过,他被吹得有些眼热。
转过头没立刻看见想看的人,被一封红包挡住了视线,上面印着金色的图案和八个大字:柿柿如意,猫狗双全。
接在手里沉甸甸的,光靠厚度和重量就知道里面金额不会少。
里面会是欧元还是人民币呢?
他乱糟糟地想。
如果是欧元的话,换成人民币还要更多,最近的汇率具体是多少呢,他都没有关注……
“哭什么。”
脸被碰了下,温榆回过神,不知道红包是什么时候到自己手里,眼泪又是什么时候掉在红包上。
可是他明明都没有眨眼。
“不知道,风,风太大了吧。”
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有很多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我都知道了,难怪你昨天要问我今天有没有安排,难怪要提前下班,要给我穿新鞋新衣服,又带我出门吃大餐。
想说难怪你明明对这种场合没有兴趣,却还是特意带我过来看节日巡游,看烟花表演。
原来是想给我过新年。
还想说哪有同辈之间送红包的,这么厚的红包别说过年,在中国吃席都用不着,都快赶上他以前去参加婚礼时新人收的改口费。
可是都说不出来,他又没出息了,一张嘴就会哽咽。
好讨厌啊,怎么总是会在纪让礼面前掉眼泪,显得他多爱哭一样。
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多愁善感,就像……就像没想过在德国还会有人陪他过新年。
在更多的眼泪掉下来之前,他干脆转过身背对纪让礼,用力吸吸鼻子,努力把眼泪全部擦干。
“又不是没见过。”
此刻纪让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异常清晰:“现在才想起来要面子是不是太晚了。”
“没有要面子。”
温榆试图抑制鼻音:“只是需要消化一下,以前又没有人给我准备过红包的,这是,这还是第一个……”
抑制不住了,他连忙住口,想工作想作业就是不想纪让礼,使劲使劲把眼泪憋回去。
过了很久,确认眼眶已经干燥,他才转过身,顶着一张任谁都看得出刚哭完的一张脸装作若无其事:“保留一点新年形象还是有必要的吧,这是我们的习俗。”
纪让礼侧身靠在栏杆边,不以为意地应了声:“还有么。”
温榆:“还有和家人团圆,吃汤圆,吃年夜饭,互相送祝福语。”
纪让礼:“什么算祝福语。”
温榆思索着,又无意识地吸了下鼻子:“就是新年大吉,大富大贵这样,祝大人可以工作顺利,小孩子学习进步,老人身体健康……”
纪让礼目光轻飘飘停留在他鼻尖:“跟我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还记不记得。”
温榆:“啊?”
温榆有点短路:“是说你们从出生就在背井离乡的那句吗?”
纪让礼:“……上句。”
上句,上句是什么来着?
要想一想,上句好像是说他初来德国,人生地不熟,一个人过得非常的辛苦……
纪让礼:“他说得都没错,我确实那么觉得。”
觉得他确实非常辛苦——
不对。
温榆愣住。
不是这个。
上一句……上一句是说他聪明,勇敢,勤劳,努力,还有意志力坚强!
是这个吧?
一定是这个的吧!
像是被烟花点燃,在湿漉漉的睫毛下面,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是夸我的话对吗?是的对吧?你当时还不肯承认。”
纪让礼:“不习惯当面夸人不行?”
温榆:“那现在也是当面。”
纪让礼:“现在是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