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褚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宠溺,“正儿,没哭。”
裴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差点没憋住。
裴褚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缓缓沉下来,语气也变得沉甸甸的:“挨打了?”
明知裴褚看不见,裴正还是摇了摇头,低着声音说:“没有。”
裴褚又问:“被骂了?”
裴正还是摇头说没有。
“嗯。”裴褚默了一会儿,“关禁闭委屈?”
这次裴正点了点头,嘴上说:“不是委屈,是不想。”
“委屈”是个太软弱的词,配不上他裴家继承人的身份,他不会承认。
电话那头,裴褚的声音又静了一瞬。
“我知道了,既然不想关禁闭,那就出来。”
话音出,裴正的心湖突然翻起涟漪,紧握手机的手忽的一松开,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他不可否认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内心的悸动,像逃出牢笼的雀鸟,像奔向自由与旷野的马匹。
义无反顾奔向未知的方向,未知的情感。
裴正多希望自己懂这一刻的感情,可惜他不懂,只觉得心脏在狂跳,脉搏在翻涌,心口在发酸。
他垂下眼,盯着屏幕上的“裴褚”,声音低得像耳语:“爷爷的命令,我不想关禁闭,就能出去么……”
话音未落,裴褚坚定的声音就传进他耳里:“可以,你不想,没人能勉强你。”
“顾忱请假了,学校的课我帮你请假了,这几天你跟我住,也算惩罚。”
“你爷爷那边我已经请示过,现在再来接你的路上,管家会去给你开锁,收拾一下出来,我会在门口等你。”
裴正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胸腔里像是被滚烫的热水灌满,酸麻与暖意交织着往上涌,堵得他喉咙发紧,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意。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把他所有的为难都提前摆平,把他所有的口是心非记在心上,再妥帖地奉上全部的温柔。
他不禁在脑中冒出一个疑问。
裴褚为什么会这么做?
电话挂断前,裴褚最后说了一声:“我在,不哭。”
裴正握着手机,掌心全是冷汗。他深呼吸了几次,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嗯。”
门外很快传来管家轻叩房门的声音:“小少爷,您不用禁闭了,我来给您开门。”
门锁轻轻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被推开,温暖的阳光挤了进来,驱散一室昏暗。
裴正下意识眯了眯眼,长久处在昏暗里的瞳孔有些不适应,眼前晃过一层细碎的金芒,像碎掉的阳光落在心上。
“小少爷,车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裴正轻轻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回廊里的檀香依旧清淡,袅袅飘在午后的阳光里,不熏人,只安神。
路过佛堂时,裴正又停下脚步。半掩的门扉里依旧漏出几声奶奶诵经的低吟,清寂悠远,像一潭深水。
他站在门外,听了几秒,突然推开门。
老管家没来得及制止,裴正就抬脚跨了进去。
佛堂内青烟袅袅,光线柔和,一位老妇人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手里拿着念珠,眉眼低垂,神情平静。
老妇人穿着普通,身上没有佩戴一件昂贵的首饰,不像一个贵妇人,更像一个穷苦的老人家。
比起裴老爷子,似乎还要老了几岁。
裴正曾经听过奶奶的过去,她是顾家老太爷的亲妹妹,顾忱的太姑奶奶,名叫顾霜月。
顾霜月才貌双全,是才女中的才女,出生起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全璟国最尊贵的千金小姐,风头不比当年天之骄子的顾忱。
年少时与裴正的爷爷裴沐谦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顾霜月出身大家,出生起就定下了一桩婚约,裴沐谦亦然。
两人身上背负的婚约强行将他们分离。
顾霜月不依父母之命,裴沐谦也不愿娶不爱的人为妻,两人相约投湖殉情。
最后以自身死亡为代价,换来了家族的妥协。
他们被救了回来,也顺理成章在一起,解了各自婚约,一同步入婚姻。
顾家和裴家之间的世交关系,也多了一层联姻的维系。
顾霜月为人温柔贤惠,结婚后一心都扑在丈夫身上,两人感情深厚,但因为跳湖伤了身体,顾霜月才在多年后生下第一个孩子。
裴聿是顾霜月三十多岁冒险生下的次子,也是她最疼爱的孩子,他是裴正的父亲。
二十年前裴聿和妻子季禾在前往裴正满月宴的路上遭报复,车祸身亡。
自此两人感情破裂,顾霜月埋怨丈夫害死儿子,裴沐谦觉得妻子不能理解他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