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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2 / 2)

“我儿在地方恪尽职守,林相有这闲工夫操心别家子弟,不如先管管自家后园。听说令弟与那柳宿明往来甚密,仔细将来,给您送顶新绿冠子!”

“太傅多虑了。只要令郎别来惦记我屋里的人,这顶绿帽,自然扣不到本相头上。”

“我儿子行的是青云正道,哪像你,专钻那见不得光的旱路!”

陆太傅本就心高气傲,这口气憋在胸口正没处泄,偏林家那小厮诚心气他,笑嘻嘻捧了盏滚茶递过来。

他老脸涨红,抡起胳膊,不敢真打宰相,便要朝那小厮脸上扇去。

忽有一柄折扇伸出,轻巧架住他手腕。

那扇骨是上好的和田玉,衬得持扇人指节修长,姿态闲闲。

“哟,太傅这是要动粗?常言道,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您不是清流领袖吗?怎么自己先当小人了?”

陆太傅怒目而视:“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刁奴?”

柳情将扇子往林温珩腰带里一插,手指顺势在他腰间轻轻一抹,似有若无地掠了过去。

林温珩身子向前一送,主动挨到他手边。喉间低低“唔”了一声,像是受用,又像是纵容。

柳情这才抬起眼来,唇角一翘,对着陆太傅道:“我这个刁奴是来接我家相爷回府的。只是奇怪了,太傅管教自家公子管顺手了,现在连别人家的奴才也要替着教训?您老这手,伸得太长了些。”

陆太傅气得要一命呜呼。

这两人,一唱一和地骂自己老不要脸便罢了,还眉来眼去、挨挨蹭蹭地作起妖来!

他捂着胸口,叫道:“好哇!好哇!宰相府的门槛如今是越发低了,甚么轻狂东西都敢出来吠日!林相,你若还要半点脸面,便该好生管束门你身边的人,休要纵得这等猢狲蹬鼻子上脸,惹人笑话。”

林温珩从容答道:“不劳太傅忧心。纵是这猢狲要掀瓦拆梁、捅破了天去,本相也甘愿跟在后头替他补屋顶、递梯子。”

说罢,与柳情相视一笑,并肩携着那几个小厮,迤迤然去了。

陆太傅独自立在原地,满腔怒火还烧得噼啪作响。忽然,他脚下一顿,脑子里像被雷劈开一道缝。

刚才那貌美张扬的刁奴,正是把他家傻儿子迷得五迷三道、连魂魄都找不着的柳宿明。

那候在楼下的小厮见二人出来,忙捧了大氅上前。

林温珩略倾下身,由着小厮与他系绦子。柳情便傍在一边,伸了手,抻平那领缘的风毛。

那小厮晓得宰相性子宽和,仍惴惴道:“相爷恕罪,柳大人硬要上楼,我拦不住啊!

林温珩听了,微笑道:“不怪你。莫说是你,便是本相,也拦不住他要做的事。”

小厮扶着他们上了马车。

柳情靠坐着车窗边,两手往袖中一插:“你若不乐意,我下回便不来找你,教你一个人冷清去。”

林温珩伸手捏住柳情那只笼在袖中的手,靠在他耳边,往里头吹了口热气:

“你若不来,我这怀里总觉空落落的,冷得很。再说了,我家二弟……也会惦记你呢。”

那句话夹着两层意思,柳情听明白了。他脸皮子一臊,抽出手,强作镇定道:“你少混说!先和我解释解释,今日怎么跑去跟那陆老头子拌嘴了?”

林温珩知道他尚不知此事与陆家有关,也不愿他烦恼,含笑应道:“为了朝堂上的一些琐事,他倚老卖老,我不肯相让罢了。怎么,害怕你家相公吃亏么?”

柳情却似想起什么,忽道:“是了,我前阵儿听得消息,圣上下旨打了郑书宴三十板子,革去官职,已撵出京去了。”

林温珩一时未留意,心底话脱口而出:“他走了也好,省得有人总惦记着你。”

果然,柳情眸光一黯,神色郁郁。

林温珩心下微涩,改口道:“你不恨他那样对你,反倒心疼他现在的遭遇?”

“到底是相识一场,见他落到如此境地,我心里并不好受。林大人,是不是觉得下官很没出息?”

“若论没出息,我怕是更胜一筹。陛下刚罚了我半年俸禄,眼下只能赖着柳大官人养我了。”

“像您这样穷酸又败家的宰相,我可要好好掂量掂量,养不养得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