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军将士见裴明月瘫软在地毫无防备的模样,正是一举拿下的最好时机,纷纷握紧兵器,眼神兴奋地往前凑,只等萧淮砚下令。
刀刃出鞘的轻响在空气中划过。
萧淮砚眉眼一沉,骤然回头。
没有说话,只一个眼神扫过去。
冷厉、肃杀,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瞬间压得全场空气都凝固了。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魔军瞬间僵在原地,一个个吓得缩了回去,连呼吸都不敢喘,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萧淮砚握着剑,一动不动地站在裴明月面前。
“怎么不动手?”
裴明月突然出声。
萧淮砚皱眉:“什么?”
“其实师弟你很讨厌我吧,我知道。”裴明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他依旧垂着头,不让人看见他的脸,声音哑得厉害。
“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我不反抗。”
萧淮砚的眉头猛地皱得更紧,紧到眉心都拧成了一团。
“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喝出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怒。
杀了他?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那个曾经在宗门广场上意气风发的师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
萧淮砚只觉得现在自己非常不满。
“你怎能如此轻视自己的性命?就因为得知容徐行的身份?!”
“师弟,你不懂。”
“我信错了人,我想救想守护的人,都从头到尾在骗我。”
“我连一场比试都赢不了,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
“我与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天才,而我只是普通人。”
“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萧淮砚看着他这副彻底放弃的模样,心头的怒火与涩意搅在一起,搅得他一团混乱。
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萧淮砚语气依旧生硬。
“意义不是别人给的,更不是一场胜负、一个谎言就能决定的。”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清宁峰大师兄,是众多弟子的榜样,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他顿了顿。
萧淮砚喉间发紧。
真是无语,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裴明月死不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看着裴明月这副一心求死、连自己都放弃的模样,他又急又怒,蓦然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
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半句狠绝。
“我就……我就一直站在这里。”
“你想死?”他冷哼一声:“我偏不让你如这个意。”
“……”
“……”
裴明月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眼眶通红。
那双曾经清亮锐利、满是锋芒的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萧淮砚,看得萧淮砚莫名有几分不自在。
半晌,裴明月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为什么……”
“你不是讨厌我吗。”
萧淮砚暗暗咬了咬后槽牙,语气冲得厉害,却偏不肯移开目光。:“你管我。”
裴明月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依旧是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
萧淮砚看着,心口又闷又躁,明明自己是赢了的一方,却比输了的还要难受。
僵持片刻,他终是松了口,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生硬,“……我没说过讨厌你的话吧,别污蔑我了。”
裴明月僵在原地。
萧淮砚那几句又硬又别扭的话,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穿透了他心底的阴霾。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带着战场的血腥味,却让他混沌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过来。
淮砚说得没错。
意义不是别人给的。
不过是一场胜负,不过是一场欺骗,怎么能否定他全部的人生。
他可是清宁峰大师兄,是裴明月。
他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是轻言放弃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