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月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与血污的手。
这双手,虽然闯过魔狱,斩杀过无数魔物,但他同样握过守护他人的剑,做过许多善事。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否定自己。
裴明月叹了口气,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
“我不会再胡说了。”
“刚才……是我失态了。”
萧淮砚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低沉又简短,听不出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回去。
裴明月垂眸,轻轻拭去唇角残留的血痕,动作干净利落。
他抬眼,再看向萧淮砚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甚至带上了几分属于师兄的沉稳。
“今日之事,是我失态。”
他声音还有点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赢了,我认。”
“但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萧淮砚看着裴明月,唇线抿得笔直,半晌,才淡淡开口:
“我等着。”
战场之上厮杀仍在继续,魔尊与商榷的招式轰鸣震天,容徐行的身影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唯有这一角,安静得不像话。
裴明月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一下。
后知后觉的尴尬,一点点漫上来。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敌对阵营。
一仙一魔,立场相对,本该不死不休。
可刚才,他崩溃失态,哭得狼狈不堪,把最不堪一击的样子,全暴露在了萧淮砚眼前。
实在是有损他大师兄的形象和威信了。
但萧淮砚此人,非但没有趁机出手和落井下石,反而站在他身前,替他斥退了魔兵,鼓励他,拦着他不准他死。
裴明月喉结微微一动。
战场之上,心慈手软,本就是大忌。
萧淮砚明明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刚才……”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几分不自然,“咳,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萧淮砚侧眸看他。
“我一时失控,与你无关,也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对峙。”
“我们依旧是敌人。”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都听得出来,语气里少了几分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奇怪。
萧淮砚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哼笑了两声。
他突然道:“鹿师兄在我那里,他很安全。”
裴明月浑身一僵,猛地看向萧淮砚,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半晌,他松了口气。
“小鹿没事就好。”
萧淮砚挑了挑眉:“我如此说,你就信了。”
“我知你爱他,不会伤害他的。”裴明月摇了摇头。
“只是……你把他留在身边,到底想做什么?”
萧淮砚道:“父尊复生,父亲早就计划一统三界,清宁峰是最先拿来开刀的。三界要乱,不如将他带回到我身边更安全。”
裴明月沉默片刻,道:“也好。”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我们二人所属两方阵营,你打赢了我却又不杀我……”
“我本就对一统三界不感兴趣,也懒得跟你们打,要不是父亲逼迫我来……”他想到什么,面色不虞:“阿姐那家伙跑的太快,根本找不到她。”
“……”
裴明月抿紧了唇,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望向萧淮砚的眼神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仙魔交战至今,早已不是简单的对错之争。
刀剑无眼,阵营无情,这一场大战打到最后,终究会有胜负,可无论哪一方胜出,漫山遍野都会是尸身,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谁能活下来,谁会永远埋在这片战场,谁也说不准。
裴明月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能少死一些人,就少死一些吧。”
他没有看萧淮砚,只是望着硝烟弥漫的天际,眼底一片疲惫。
“不管是仙门弟子,还是你的魔兵。”
“都有人等着他们回去。”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魔力,如同巨浪般轰然碾压过来。
天地都像是被猛地一压,空气瞬间凝固。
裴明月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反应,想也不想就侧身,伸手要把萧淮砚往自己身后护。
可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
萧淮砚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裴明月只觉得身形一偏,竟被萧淮砚直接扯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