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思考为什么要杀。
不再思考这些怪物是什么。
甚至不再记得“救叶吟啸”这个最初的目的。
他的世界,被极度压缩,只剩下最简单的两个部分:
自己,和敌人。
眼前一切移动的东西,都是阻碍。
而他唯一的本能,就是清除。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他像一尊修罗,动作机械和狂暴。
裴明月恍惚。
他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色彩。只有眼前的血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的眼里,只剩下可杀之物。
只剩下一个,被第八层逼到极致、理性濒临崩断、彻底杀疯了的杀戮者。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脚下的尸骸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一座小山。
血流汇聚在一起,黏腻又冰冷。
他站在尸山之上,浑身是伤,衣衫褴褛,长发散乱,看上去狼狈不堪。
这个第八层……它不需要过强的实力,只需要你杀。
杀到崩溃,杀到疯狂,杀到丢掉所有人性,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而裴明月,被逼到了这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只凶灵被他彻底杀死时,整片黑暗突然安静了。
嘶吼声消失了,别的声音也消失了。
暗红的天空变得清明,开裂的大地也缓缓愈合。
那些尸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只留下一片干净的地面。
一切杀戮,戛然而止。
裴明月僵在原地。
他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浑身肌肉紧绷,依旧处于随时准备厮杀的状态。
裴明月眼神空洞,呼吸急促,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痛,可他毫无反应。
他还没有从杀戮的疯狂中回过神来。
他的眼前,好像依然是无穷无尽的怪物,依旧是永无止境的厮杀。
他站在空旷的黑暗里一动不动。
直到一缕微凉的清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裴明月僵硬的脖颈,一点点转动。
空洞眼眸,缓缓聚焦了。
他看向四周。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杀完了。
第八层,杀穿了。
裴明月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松开。
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太僵硬,松开时传来一阵酸痛。
他眼底的红色,一点点褪去。
裴明月缓缓蹲了下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经脉中剧毒逐渐反噬起来,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空洞……
他刚刚好像失心疯了一般。
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模样,裴明月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抑制的难受涌上心头。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双手,指尖轻轻蜷缩。
他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可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在第八层,要么疯要么死。
不杀穿,就永远困在这里,化为这里的一部分。
裴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压下心底的不适、后怕与空洞,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裴明月,你要撑住了。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也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去。
他现在走过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刚刚崩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理智之上。
白衣染血,伤痕累累。
而他要救的人,还在前方等他。
————
待魔气稍稳,商榷便将一幅染满魔息的疆域图铺在玉石台之上。
他指尖轻点三界版图,语气平静地向魔尊下达指令。
“尊上,千年之前,修仙界以正道为名,联手围剿,将您逼至魂飞魄散,将我魔族逼得生灵涂炭。此仇,此恨,早已刻入骨髓。”
商榷的指尖划过各家宗门圣地,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漠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