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横无匹的金光骤然炸开,瞬间席卷整片雾瘴林。
耳边的幻音、眼前的人影、弥漫的毒雾、暗处扑来的毒蜂,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挣扎都做不到,直接被碾得粉碎。
世界猛地一静。
裴明月僵在原地,浑身剧痛不止,剧毒虽还在经脉里窜动,但好像……减轻了不少。
他知道这些都是沈惊鸿的功劳。
幻觉里叶吟啸的冷语、鹿饮溪的轻视,字字都扎在他最痛的地方,他没法假装没受伤,也没法立刻释怀。
可他没时间沉溺在崩溃里了。
恍惚间,沈惊鸿的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不要在里面迷失自己,你只是为了前往下一层而努力。”
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了比谁更强,也不是为了纠结那些真假难辨的温柔。
他来这里,是为了救出叶吟啸。
至于欺骗、背叛、不甘……那些让他窒息的情绪,都可以先压下去。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活下去,走到下一层,把人带出去,剩下的以后再说。
灵光裹着他,压住翻涌的灵力,也暂时遏制了剧毒。
裴明月撑着发软的地面,指尖用力到泛白,一点点撑起膝盖,勉强站稳。
呼吸依旧急促,伤口还在流血,可眼底的绝望,终于被一丝清醒撑住了。
撕裂的眩晕感尚未散,裴明月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抛出,重重砸在一片滚烫的地面上。
掌心按下去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不是泥土,不是石头……是一层半干半湿、十分黏腻的奇异的……东西,底下似乎还混着什么,稍一用力便陷下去一小块。
空气中弥漫着浓到化不开的腥臭味,呛得他几欲作呕。
这里是第八层。
入目所及,是一片暗红的天空,满目沟壑,一眼望不到尽头。
裴明月还在愣神之际,无数黑影正从地底源源不断地爬出来,嘶吼着朝他扑了过来。
裴明月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魔兽种类繁多,密密麻麻,它们没有神智,没有痛觉,唯一的指令,就是撕碎闯入此地的一切活物。
而这片死寂里,活物只有裴明月一个。
沈惊鸿就在此地断了一只胳膊……那他呢,他能坚持得下来吗。
脑海中没有任何提示,可一股冰冷的意念直接灌入他的识海——
杀。
杀光一切,方可入进入第九层。
简单到残酷,直接到绝望。
裴明月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他本性温润,待人温和,即便是修炼,也向来以守为主,极少主动伤人,更从未面对过这样无边无际的杀戮。
前七层的折磨,是幻境、是剧毒、是人心、是执念,再痛再苦,都还在“心”的范畴。
可这里,是纯粹的、永无止境的杀戮。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心口微微发紧,一股生理性的恶心与不适涌上心头。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是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饶是他撑过了七重折磨,意志早已被打磨得远超常人,可在这绝对的数量碾压面前,依旧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无力。
他不想杀人,更不想杀这些早已失去性命的怪物。
可它们不会给他选择的余地。
“吼!!”
最先冲到眼前的,是几只血齿狼,这狼居然一个身子三个头,獠牙外翻,带着致命的杀意。
裴明月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侧面翻滚躲避。
他反应极快,可依旧慢了一瞬。
锋利的狼爪狠狠扫过他的右下后背,衣帛瞬间撕裂,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刻浮现,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
好痛,好痛……
好痛啊……
身上的伤口数不胜数,之前的痛几乎已经麻木,此时狼爪抓的伤却让他瞬间回忆起疼痛的感觉,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晕了过去。
裴明月大口喘着粗气,撑着地面起身,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是软弱,只是面对这样血腥粗暴的厮杀,他第一反应就是不适。
他不习惯见血,不习惯撕裂生命,更不习惯以这样粗暴野蛮的方式活下去。
可下一秒,幻境中叶吟啸冰冷的话语、鹿饮溪漠然的轻视、心口那道被生生撕开的钝痛,与心底最坚定的念头狠狠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