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照出的却并非他们的模样——镜中虚影面色扭曲,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象,他的虚影凝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戾气,随时会拔剑斩断眼前的一切阻碍。
容徐行心口一痛,之前好不容易压住的疼痛似是被牵引了出来。他捂住胸口,面色一白。
“闲君?!”
裴明月上前想扶他,却被堇棠拦住了。
“别碰他!”
“堇前辈?”
堇棠面色尤其凝重。
她沉思片刻,上前给了容徐行一颗黑色的药丸,“吃了。”
容徐行皱眉看了过来:“什么东西?”
“害不死你!”她一把扯住容徐行的胳膊,将人往她身边扯了扯,小声道:“引魂灯这东西我们魔族的人都不敢用,也是够可以的!现在你体内的魔气在增生,我看那小孩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不想我说出去,就乖乖把药丸吞了!”
裴明月:“等……”
容徐行看了她半晌,还是吃了下去。
堇棠插着手问道:“怎么样?”
“……”
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容徐行眉目一松,“好多了,谢谢。”
堇棠嘴角微翘,“难得听你感谢我。”
“你怎么刚好带了这种药?”
“别忘了我本来就是魔修,你们仙界的灵气真是让人不适,我要不多带些,难不成像以前跟你认识那次一样半死不活的?”
容徐行叹了口气,“说的也是。”
裴明月垂眸,缓慢挪动了两步,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他微微一怔。
镜中的那个自己惶惑和自卑,还有胸口那抹滋生着的嫉妒和愤怒,那是他最不愿示人的阴暗面。
紧接着镜子一闪,竟出现了一副景象——画面里只有他和容闲君两个人,闲君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在他耳边喃语,说我会爱你一辈子,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他似是被蛊惑般一步一步靠近着水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牵着他的手,他们含情脉脉地吻上了对方。
“明月!”
容徐行很快发现裴明月状态不对劲,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指尖已按在剑柄上。
他不清楚裴明月看到了什么,竟真的被蛊惑住了!
“这镜子……可恶!”他声音低沉,试图阻拦:“明月,等等!”
身后传来堇棠的轻笑,带着几分玩味:“这水镜听说好多人都在这栽过。”
她缓步走近,衣衫在暗光里泛着冷辉。
镜中她的虚影却缠绕着浓郁的黑雾,黑雾中还有可见无数挣扎的虚影,那都是她身为魔修所杀之人。
但堇棠只是瞥了一眼,便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仿佛镜中那狰狞的影子与自己无关。
“别说风凉话了!”容徐行冷冷道,目光死死盯住裴明月。此时他也顾不上太多,长鲸剑出鞘,立刻就要将这镜子斩碎。
堇棠皱着眉拦了一下,“等一下——都说是镜子了,你对它用的招数这玩意都会返还给你!”
就在她出手拦时,裴明月似是瞧见了什么,他伸手触摸。
突然一道闪光,人就不见了。
“明月?!”
容徐行现在还哪管这么多,直接跟着裴明月一块去了镜子的那一头。
堇棠:“……”
眼前一道白光被迫让容徐行闭上了眼,待再睁眼时,他似乎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容徐行先听见的是蝉鸣声,不算聒噪。脚下是青石板路,缝隙里嵌着些青苔,带着土腥的潮气。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
他有些发愣。
容徐行抬头,沿着这条青石板路走,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院。裴明月就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书,看得入神。
他穿了件月白的棉衫,袖口松松挽着,露出半截小臂,皮肤在廊下的阴凉里显得更白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睫毛颤了颤,没起身,只轻声道:“回来了。”
容徐行推门的手顿住,恍惚片刻回道:“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