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生出几分不忍,不忍打破这份美好。
“怎么傻站在这,过来呀!”
裴明月放下书,冲他招招手。
容徐行迟疑,待他迈入院中,心头猛的一松,坐在了他的旁边。
“今日一大早就出门了,干什么去了?”
“我……”
见对方躲闪着神色,裴明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又去买酒了?都跟你说了那么多次,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喝那么多了。”
裴明月哼了一声,却没真动气。
他把手里的书往石桌上一放,起身去灶房端了碗晾好的酸梅汤。
递过来时带着凉意,恰好能压下傍晚的暑气。
“先喝点解解暑。”
他说着,自己也拿起另一碗,小口抿着。
容徐行的那碗酸梅汤里放了很多糖,品着不酸,反倒很甜,味道还不错。
容徐行捧着碗,看着廊外的天。
晚霞把云染成红色,院角的丝瓜藤顺着竹架爬上来,开着几朵嫩黄的花。
“下午我把后院的杂草除了。”
裴明月忽然开口,眼睛望着远处的篱笆,“还摘了几个嫩丝瓜,晚上做丝瓜蛋汤好不好?”
“好。”容徐行应了声。
裴明月指了指厨房的位置:“去吧,正好我饿了。”
容徐行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是我做吗?”
“对啊,我不会做。”裴明月理所当然道,“不过我煮了粥,放在灶边已经凉了,你做完了再热一下吧。”
容徐行失笑。
也好,虽然他做饭水平也有一般,曾经也是炸过锅的人,但做个简单的小菜还不容易。
铁锅碰着铁铲,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接着是倒油的滋滋声,混着鸡蛋的香气飘了出来。
容徐行做饭做得认真,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慢慢松开了。
想起外面的剑拔弩张,还有堇棠,那些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似乎在这里真的还不错。
暮色渐渐浓了,容徐行端着两碗丝瓜汤出来,顺便随便炒了几盘菜,放在石桌上。
汤里撒了点葱花,绿生生的,看着还不错。
“请吧,尝尝我做的如何?”
裴明月朝他笑了笑:“你做的自然不会差。”
两人相对坐着喝汤,谁也没多说话,只有汤匙碰着碗沿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
天彻底黑透时,裴明月点了盏油灯,放在窗台上。
他又拿起那本书,坐在竹椅上看,容徐行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盯了好一会,裴明月无奈地放在书,“干什么总看我?”
“我在想……”容徐行道:“如果这一切是假的,怎么办?”
“……”裴明月收起了书,“你指什么?”
“现在,我说如果我们现在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
他很快道。
“明月……”
裴明月站起身回了屋,不知道从哪翻出了几坛酒放在了石桌上,容徐行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他笑道,“喝吗?”
石桌上的酒坛封着红布,布角还沾着点泥,瞧着是镇上酒肆里常见的那种。
裴明月解开一坛,醇厚的酒香漫开。
容徐行下意识就想揭坛盖,却很快收了手。
“你……不是不让我喝吗?”
裴明月没说话,却给自己倒了一杯。
容徐行皱眉,“你要喝?不行!”说着他就要将人的茶杯拿走。
裴明月看着他:“为什么不行?”
“你一小孩儿……”他猛然想起裴明月早成年了,遂改口道:“你自己的酒量你不知道吗?”
裴明月他没回答,只把另一盏推过来:“我就想喝。”
看他难得倔强坚持的神色,容徐行只得后退一步道:“……你别喝多了,一杯尝尝味就行了。”
容徐行接过,刚碰到唇边,就见裴明月仰头,将那小半盏酒一饮而尽。
“咳……”酒液呛在喉咙里,他猛地咳嗽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分不清是呛的还是别的。
“你这……”
容徐行赶紧来扶他,“喝这么急做什么?”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裴明月放下盏时,鼻尖已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