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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2 / 2)

可即便这样,精神依旧不大好。外人或许看不出,可作为兄弟的江月,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为此他每日在殿内等着沈鱼治完,再去医房接白银生,三人手拉手出去玩。

如此往复,也过去了半个多月。

沈鱼嘴里嚼着凉糕,坐在飘飘洒洒落下的梨花树下,又在挂念季凭栏。

有没有到家,有没有看到他的信,有没有想他?

春风吹动枝桠,梨花飘零落在沈鱼的糕盘上,沈鱼也没去捏走,就着这两朵梨花搭着糕点茶水吃了个饱。

季凭栏一路没停歇,马都累倒两匹,日夜兼程,近一个月后才抵达江南,他面上挂着疲倦,发丝被裹挟着春桃香的风吹得乱,没心思打理,进了家门也没停歇,一路往里屋走。

父亲倒了。

这是季凭栏见到人的第一想法。

季母见到季凭栏时,没什么表示,淡淡地说,“回来了。”

母亲总是这样,仿佛什么事都压不垮她,憾不动她,即使是相濡以沫的丈夫病入膏肓,即使是远出的儿子归家。

“回来了。”季凭栏许久未进一滴水,嗓子有些喑哑。

季母点点头,眉眼也有散不去的倦,不知陪了多久,起身的步伐有些缓,细看还有些不稳,季凭栏想去扶,被季母推开手心,“去看看你父亲吧。”

父亲的屋内弥漫着中草药气,苦涩,开着窗也驱散不走,他一步一步走到父亲床榻前,没坐,直直跪了下来。

“父亲,我回来了。”季凭栏那双桃花眉眼长得像他父亲,此刻微微垂下,望着阖眼的父亲。

季父听着声,眼皮沉重的难以撑开,他转头朦胧看见自己的大儿子那张似是要落泪的脸,笑了。

“你啊,回来了……”

季凭栏强撑着笑,应答,“回来了。”

父亲呵呵笑了声,气短又急促,说两句便要喘好久,使不上劲,他手指屈起轻轻的点了点床沿,“酒。”

“好酒……有没有?”

季凭栏眼底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额角抵着父亲那布满皱纹的手背笑,声音是藏不住的哽咽,“自然,儿子给你带了许多好酒,你何时起来同我再共饮。”

脸上被温热的掌心覆上,像儿时那般,父亲一点一点擦去泪水,哄着说,“哭……哭什么,还敢跟你爹喝……呵呵。”

“是,我向来是喝不过父亲的。”季凭栏重重闭眼,泪水滴在父亲手心,汇聚成小小的一滩,里头盛着父亲接过他的许多泪,从幼年到离家。

他幼时是有些怕母亲的,严厉,寡言。可父亲却总是乐呵呵的笑,总把他抱在怀里,“谁欺负你,爹帮你出气。”

小小季凭栏此时才四岁,吸吸鼻子诚实地说,“母亲。”

说着摊开被戒尺抽红的手心。

“哎哟!”父亲笑得不见眼,牵着大儿子稚嫩的手揉,“那爹也没办法了,你娘可是一家之主。”

小小季凭栏更委屈了,扁着嘴往他爹怀里哭。

他爹乐得很,拍着儿子后背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又继续安慰滴珠子的季凭栏。

“不要……哭,爹,心疼呢。”

季父依旧笑,只是不复从前,说了会便觉得累,“近年,还好?”

“还好。”季凭栏跪着,弯下本该挺直的背,在父亲面前佝着腰,娓娓道来他这几年在外的生活也。

父亲早已闭着眼,强撑着精神听。

季凭栏顿了顿,又说起沈鱼的事,说如何遇见他,沈鱼又为自己付出多少,对自己如何好。

再说回自己。

说自己是喜欢沈鱼的,大概此生也没办法松开。

可他又不敢喜欢沈鱼,引人上错路,是他不该,哄人亲近交心,是他之错。

他愿,沈鱼愿吗?

“他还小。”

季凭栏喉间变得更加干涩,像是火灼过,久时未进滴水,他嘴唇已经干裂沁出些细细血腥味。

“你啊。”父亲慢悠悠开口。

“蠢。”

季凭栏低着头,承认,“是。”

父亲胸膛起伏微弱,季凭栏就这么陪着,知道父亲下一次开口。

季凭栏表面瞧不出,可他父亲明白,他实则是个心高气傲的,幼时就比别人聪明许多,学字学剑,要比同龄人快得多,就连同他母亲那张在商铺直入人心的巧嘴,也是照着模样学的,此刻被父亲这么骂,竟直接认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