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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1 / 2)

三人面面相觑,却又无法弃之不顾,沈鱼慢吞吞伸指,用十分小的力气去触幼童紧攥的拳,眼睫扑朔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江月从未照顾过小孩,他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沈鱼自然不用说,看孩子的重担只好落到家里有个弟弟的季凭栏头上。

可季凭栏毕竟不是大夫。

他们先是烧了锅水,给幼童净身,有季凭栏在,还算进行的有条不紊,又取来厚软的毯给她紧紧裹住,圈住小小身躯滋生暖意,掌心贴在后背轻抚顺气。

小孩脸色好了许多,气息也逐渐平静,吮着手指昏昏欲睡,三人皆松了口气,江月人一栽,往后靠去,仰天长叹。

“照顾小孩真是件难事。”

字句未提何人弃婴,没有谴责与心疼。

季凭栏看了江月一眼。

“天亮提快脚步进城,尽快寻个大夫。”

沈鱼不作言语,幼童不知何时握住了沈鱼伸出去的指,紧紧攥着,要不是沈鱼收着力道,怕是要往嘴里塞。

估计是饿了,可眼下只有一个干粮,即使不太会照顾小孩,也晓得这个喂不得。

三人轮换着盯梢,原本是这么决定的。

沈鱼却执拗着不肯睡,一双眼离不开尚在篮中暖被的幼童,手指搭在沿边,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季凭栏欲言又止,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扯了张绒毯往人身上盖。

这一夜折腾下来三人都没睡,皆挂着两个青黑眼,拎着篮子进了城。

水城临江,一眼过去一望无际,是长安看不到的景色,二城与众不同的繁荣熙攘,可沈鱼无心观赏。

才到驿站落脚,沈鱼就要出门找大夫,被二人齐齐拦下。

“一夜未睡还操劳,用点餐去休息。”季凭栏吩咐小二送餐上来,又牵着沈鱼去休息,语气不容置喙。

沈鱼没挣扎,他手里还攥着木篮不肯松开,一夜未眠,他的精力也不足,本就生疏,此刻说得更是缓慢,“……她,要看。”

季凭栏叹声,又说不出重话。

“这般冷,带她出去容易受风,让大夫上门来。”

沈鱼木楞望着他,大夫还能上门呢,他不知道。

只是他相信季凭栏。

江月拦完沈鱼,整个人就晕倒在房内了,沈鱼被强硬摁进床榻,许久未接触到软榻,又这般劳累,一时半会竟也睡不着,沈鱼愁。

窗棱上挂了布帘,遮住外来晃眼的光,四周寂静,季凭栏烛光都没给他燃一根,睁眼依旧融入黑暗。

还是放心不下那个小孩。

他并非心善之人,遭遇过的苦难越发多便越麻木,无法共情太深,他只是不能理解。

再阖眼,依旧是那张青紫小脸。

沈鱼思想发散,这般小,这般瘦弱,倘若他们没捡到,是不是就冻死在庙前,冻死在佛祖掌下。

他被丢弃的时候是什么季节。

倘若是炎热的夏季,是不是就会融进烈日,亦或也是冬季,覆于厚雪之下。

可他活了下来,被那对乞丐夫妇捡到了。

是不是说明,也许是春季,也许是秋季,凉爽宜人,让他在没被捡到的时候活了下来,长成现在的模样。

沈鱼想,肯定是这样。

季凭栏推门进来,也没燃烛,房内漆黑,唯有缝隙透进的丝丝光亮,莫名能看到沈鱼垂落暗淡的瞳。

“睡不着?”季凭栏问。

沈鱼没接话。

季凭栏不再问,只是上前替他拢了拢被子。

“念话本子给你听,大夫方才同我讲的,你要不要?”

沈鱼眼珠转了转,微微掀起些眼皮,他是困倦的,只是睡不着。

“……要。”

大夫讲的,那是不是就代表大夫已经过来了,季凭栏没说其他消息,约莫那小孩是没什么事。

……真幸运,却又不够幸运

沈鱼半张脸埋进被褥,留两只耳朵在外,听季凭栏念话本子。

季凭栏没另外搬凳,坐在床沿,先是替沈鱼拢紧被,层层堆叠在脖颈,不留一丝缝隙。

他喝茶清嗓,刻意放缓放轻语气,讲话本娓娓道来,“从前,山里有座庙,庙前有口塘,塘边有个青年,日日夜夜在这钓鱼。”

“青年坚持不懈好些年,却从未钓到过一条鱼,路过的旁人都说他木,傻笨,谁会在这么小的一口塘里钓鱼。”

语调平缓,再尾音又微微上扬,勾着沈鱼的心。

“青年只是摇头,说,我只在这里钓鱼。”

沈鱼耷拉着眼皮想,鱼明明就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