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相框。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清秀,是许愿的笔迹:“念念,1999-2022……”
念念。
1999-2022。
二十三岁。生命定格在二十三岁。
而我,今年也二十三岁。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钝痛蔓延开。所以那些莫名的偏爱,那些无需言说的纵容,那些深夜里她凝视我时,透过我在看谁的眼神……
都有了答案。
我不是程朝。
我是「念念」的替代品。
一个劣质的,活着的,替代品。
相框从我颤抖的手里滑落。
“啪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碎片四溅。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盯着地上那摊狼藉,照片上的女孩还在笑,刺眼得很。我转身就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冲出书房,迎面撞上回来的许愿。
她看着我空手而来,又看向我身后书房门口泄出的光亮,以及隐约可见的玻璃碎片。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程朝!”
我没停,径直往大门冲。
手腕被她从后面用力抓住。力道很大,攥得我生疼。
“放开!”
我挣扎,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她却猛地从背后整个抱住了我。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不留一丝缝隙。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我僵住。
她的呼吸喷在我耳后,有些急,有些乱。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中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玻璃碎片无声的控诉。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脆弱。
“别学她了。”
我浑身一颤。
“做你自己就好。”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委屈,愤怒,还有一丝可耻的解脱?
她感觉到了我的松动,手臂收得更紧。
然后,我听到了那句话。那句让我如坠冰窟,又毛骨悚然的话。
她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吐出冰冷的字句:“毕竟——”
“你活着,就比她强多了。”
……
时间好像停滞了。
窗外的霓虹光晕模糊地闪烁,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我们脚边投下诡谲的影子。
身后是她温热的身体,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耳边还残留着她吐息的热度,可那句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捅进我心里,然后缓慢地转动。
“你活着,就比她强多了。”
那个叫「念念」的女孩,死了。
而我,因为活着,所以「强多了」?
这是什么比较?这算什么狗屁道理?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恶心得我几乎要干呕。我猛地用力,挣开她的怀抱,踉跄着退后两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我终于能转过身,看清她的脸。
许愿就站在那里,站在一地狼藉的影子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愧疚,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只是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得让人心慌。
“她是谁?”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她沉默地看着我,没说话。
“我问你她是谁?”我抬高了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我恨自己这时候掉眼泪,太不争气。
许愿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又像是透过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她微微蹙了下眉,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我尖声制止。
她停住脚步。
“念念。”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我妹妹。双胞胎妹妹。”
妹妹……
双胞胎……
所以那七分相似,是天生的?不是因为我是谁的替身,而是因为我像她死去的妹妹?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我好受,反而让那股寒意变本加厉,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
“怎么死的?”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许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只有一下。
“意外。”她说。
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刻意的终结意味。
我不信。
哪有那么简单。
一个名字叫「念念」,死在二十三岁的双胞胎妹妹。一个被姐姐珍藏在书房,日日相对的逝者。
一句轻描淡写的「意外」。还有那句关于「活着」的,冷酷到极致的话。
所有的线索在我混乱的脑子里缠绕,打结,最终指向一个让我通体生寒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