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镇。灰扑扑的建筑,杂乱的电线,街上行人寥寥。这是一个和她一样,被时代遗忘的地方。
也好。
她踏上长途汽车,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驶出车站,驶上蜿蜒的山路。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田野,再变成越来越深的山林。绿意浓得化不开,山岚在远处缭绕,像一层柔软的纱。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手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像一场狂风暴雨过后,虽然满目疮痍,但至少,雨停了。
她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她。或许更深的孤独,或许新的苦难,或许在某一天,她还是会撑不下去
但至少此刻,她在路上。
在逃离,也在寻找。逃离那个想要吞噬她的世界,寻找一个或许并不存在、但值得她走下去的明天。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像一艘航行在绿色海洋中的小船。林晚舟在摇晃中,渐渐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海边的那个夜晚。宋归路站在她身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那颗最亮的,叫天狼星。古埃及人相信,它是尼罗河泛滥的征兆,带来毁灭,也带来新生。”
她问:“那我们现在,是在毁灭,还是新生?”
宋归路转头看她,眼睛里有星光的倒影:“晚舟,毁灭和新生的,从来不是同一颗星星。我们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它们交替。”
然后宋归路握住她的手,很紧,很暖。
“所以别怕。无论毁灭还是新生,我都陪你看。”
梦里的温度太真实,以至于她醒来时,脸上湿了一片。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远山只剩下深蓝色的剪影。车还在开,前方是更深的夜色,和未知的路。
她擦掉眼泪,握紧口袋里的那张名片。
硬质的卡纸边缘,硌着掌心。
像一句无声的誓言,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车子继续向前,驶入茫茫夜色。而城市的另一端,宋归路站在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在心里轻声说:
晚舟,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多久。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告诉你,毁灭和新生的星星,我们可以一起看。
一直看。
第44章原来,你爱的是她
抵达云溪镇时,已是夜里十点。
长途客车把林晚舟扔在一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边,尾灯闪烁两下,便摇晃着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她站在路边,背着那个轻飘飘的背包,环顾四周。
没有想象中车站的模样,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站牌,上面模糊地写着“云溪”两个字。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像被随意抛洒在墨色绒布上的碎钻。空气清冽,带着山区特有的、混杂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炊烟的湿润气味。
她打开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照着来时在网上抄下的地址:“云溪镇中心小学,联系人:陈校长”。
没有导航信号,地图上一片空白。她只能凭着直觉,朝着最近的那片灯火走去。
路是土路,雨后有些泥泞。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帆布鞋很快沾满了泥浆。手腕的伤口在颠簸中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地用手臂压住,试图用身体的紧绷来对抗那绵延不绝的钝痛。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一片稍显密集的建筑轮廓。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墙壁斑驳,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路边有几家还没打烊的小店,一家杂货铺门口,几个男人围坐着打牌,烟雾缭绕,用她听不懂的方言高声说笑。
她停下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路。就在这时,一个背着竹篓、佝偻着背的老人从旁边的小巷里走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用生硬的普通话问:“姑娘,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