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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1 / 2)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挣脱开来,皱眉道:“病人自己坚持要出院,签了免责声明。我们拦不住。”

“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宋归路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看着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的病床,床头柜上连一张纸片都没留下。窗户开着,微风吹动白色的窗帘,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又走了。

这一次,连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宋归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林晚舟还在某个地方,带着未愈的伤口和破碎的心,独自流浪。

她必须找到她。在她再次伤害自己之前。

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

“归路,找到林老师了吗?”

“她出院了,不见了。”宋归路的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温教授轻声说:“归路,你知道她为什么躲着你吗?”

“因为她觉得配不上我,因为她想‘保护’我。”宋归路苦笑,“妈,这套说辞我听了太多次了。”

“不完全是。”温教授说,“归路,她现在最恐惧的,不是外界的伤害,而是自己会成为你的负担,会让你因为她而受伤——不是名声受损那种伤,而是真实的、心理上的消耗和磨损。”

宋归路怔住了。

“她认为自己是一艘正在沉没的船,而你是一艘完好无损的救生艇。她宁愿自己沉入海底,也不愿把你拖下水。”温教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宋归路心上,“所以,你要找到她,不能只是说‘我爱你’、‘我陪你’。你要向她证明,你不是救生艇,你是另一艘船——一艘或许也有破损,但足够坚固,可以和她并肩航行、共同承受风浪的船。”

宋归路握着手机,久久无言。窗外,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

“我明白了。”她终于说,“妈,谢谢你。”

挂断电话,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她和林晚舟在江市海边拍的,林晚舟背对着镜头,面朝大海,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晚舟,你看,海那么大,足以容纳所有眼泪和秘密。”

她当时以为,爱是包容,是理解,是温柔的陪伴。

现在她知道了,爱更是力量,是决心,是哪怕被推开一千次,也要第一千零一次伸出手的固执。

她打开和欧阳的对话框:「继续找。范围扩大到周边所有县市,特别是交通不便、生活成本低的偏远乡镇。她身上钱不多,可能需要找工作。」

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对方是她在公益机构认识的朋友,专门做偏远地区教育支援。

“李姐,是我,宋归路。我想请你帮个忙……对,找一个可能去偏远地区支教的人。女性,三十岁岁,语文老师,……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车边,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挣扎。而她和林晚舟,只是这芸芸众生中,两个试图在风雨中握紧彼此手的普通人。

她会找到她的。

而在距离江市一百五十公里的一个山区小镇,林晚舟正坐在破旧的长途汽车站候车室里。

她穿着在夜市买的最廉价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帆布鞋。手腕上的纱布被她用衣袖严严实实地遮住,但稍微一动,伤口还是会传来尖锐的刺痛。那痛感让她清醒,提醒她还活着。

候车室里气味混杂,汗味、泡面味、劣质香烟味。她缩在最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身边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农妇,孩子哭闹不休,农妇不耐烦地拍打着,嘴里嘟囔着方言。

林晚舟看着地面上的污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去山村支教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工作,满腔热血,带着一箱子书和教案,以为可以改变世界。后来她发现,她能改变的太少,世界太大,苦难太深。

但现在,她无处可去。城市是回不去的炼狱,父母的家是再也敲不开的门。只有这些被遗忘的角落,或许还能容得下她这个破碎的躯壳。

她要去一个叫“云溪”的地方。那是她在网上偶然看到的一个山村小学的招聘信息——招代课老师,包吃住,薪资微薄,要求“能吃苦,有责任心”。没有学历要求,没有背景调查,只需要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她还有一点现金,够买一张车票,和最初几天的生活。之后……之后再说吧。

广播里响起含糊不清的报站声。她站起身,拎起那个轻得可怜的背包,走向检票口。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本诗集,一个笔记本,和那张被她从日记本里取出来的、宋归路的名片。

名片她已经看过无数遍,纸张边缘都有些磨损了。但她始终没有扔掉。这是她和过去、和宋归路、和那个曾经相信爱和理想的自己,最后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