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很久,办公室里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终于,王静的同桌方巧儿怯生生地开口了,声音细若蚊蚋:“老师……今天中午午休前,静静说她的数学复习资料忘在家里了,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然后,她回到宿舍后,就……就不说话了,躺在床上,我们叫她她也不理……其他的,其他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了……”
又是家长!林晚舟的心猛地一沉。那个电话里,郑洁教授又说了什么?
这时,方帆闻讯赶来了,脸色凝重。她先把苏念叫到一边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走到林晚舟身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带着算计的语气低声吩咐:“林老师,现在给王静家长打电话,但注意措辞,不要直接说孩子不见了,就说孩子情绪有些激动,从教室离开了,目前我们正在积极寻找,安抚住家长情绪,避免他们立刻闹到学校来。”
依旧是这一套!先划分责任,稳住局面!林晚舟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都这种时候了,第一时间想的还是如何规避风险!她看着旁边脸色惨白、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苏念,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林老师,方级长,”一个略显沉稳的男孩声音响起,是班长莫迪,他看了看几位老师,眼神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机警和担忧,“我……我可能知道静静在哪。我看她每次特别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躲到高中部那边,废弃不用很久的那间老琴房里。”
琴房!
林晚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着高中部那座旧教学楼狂奔而去。方帆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老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材的味道。林晚舟推开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钢琴后面的那个瘦小身影。
是王静!但她已经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更让林晚舟血液冻结的是,王静垂落在地的左手手腕上,布满了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新鲜血痕,地上已经积聚了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王静!”林晚舟失声惊呼,冲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同时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手紧紧按住她还在渗血的手腕伤口上方。
方帆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饶是她见多识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迅速反应过来,一边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语速极快地向急救中心说明情况和具体位置,一边厉声对跟在后面、已经吓傻了的苏念说:“苏老师,你立刻回班级,稳住学生,今天发生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对外议论!做好封口工作!”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上来。林晚舟作为班主任,毫不犹豫地跟着上了救护车,一直守在昏迷不醒的王静身边,紧紧握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冰冷的手。方帆也开车紧随其后。
直到救护车驶入医院,王静被紧急推进抢救室,方帆才示意林晚舟通知家长。
电话打过去,不出所料,王静的父母在短暂的震惊和慌乱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然而,他们带来的不是关切和安慰,而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窒息的互相指责和推诿。
王教授一改往日的端庄,头发有些凌乱,对着郑洁教授尖声斥责:“都怪你!我让你平时跟她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你非不听!”
郑洁教授也是满面怒容,瞪着丈夫:“还不是你!平时惯着,才让她这么矫情!骂几句就寻死觅活!还不是你没用,连个孩子都教育不好!”
两个在外人面前体面光鲜的高级知识分子,此刻在医院的走廊上,毫无体面可言,将孩子的悲剧变成了彼此攻讦的战场。
吵了几句,郑洁的矛头猛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林晚舟和方帆,语气咄咄逼人:“林老师!方级长!我孩子好好的交到你们学校手上,怎么就抑郁了?怎么就变成心理有问题了?你们是不是给我们孩子压力太大了?!还有,那个数学老师呢?我孩子是在数学课堂上出事的吧?你们学校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顿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和输出,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