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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 2)

宋归路怔了怔,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暖意:“谢谢妈。”

而此刻,林晚舟正蜷在另一家更破旧的小旅馆房间里。

这家旅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招牌上的字已经剥落大半,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身上的现金快用完了,手机一直关机,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幽灵,在城市的缝隙里苟延残喘。

白天,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出去,在便利店买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晚上,她蜷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听着隔壁房间的电视声、吵架声、孩子的哭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破碎的人间图景。

她不敢上网,不敢看新闻,但那些恶毒的评论和指责早已刻进脑海,像自动播放的录音带,日夜不休。

“同性恋恶心!”

“这种人也配当老师?”

“林家怎么出了这种败类……”

最痛的是父母的声音:“我们没有你这种女儿!”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反复切割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使偶尔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梦里,无数张模糊的脸朝她嘶吼,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她拼命想逃,却怎么也动不了。

第三天早晨,她在公用卫生间洗漱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浮肿,苍白,眼下乌青,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像个活死人。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认识宋归路之前,她也曾经这样看过镜子里的自己。那时候她刚离婚,在枫林中学饱受排挤,每天靠着抗抑郁药和安眠药才能勉强维持正常。手腕上那些淡白色的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宋归路出现后,那些药渐渐停了。宋归路是她的主治医生,陪她度过每一个崩溃的夜晚,教她用写作和诗歌疏导情绪。她手腕上的疤痕慢慢淡化,她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那片黑暗的森林。

现在她知道了,黑暗从未远离。它只是蛰伏着,等待她再次掉以轻心的时刻,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彻底吞噬。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那些旧疤痕已经很淡了,像几条白色的细线,蜿蜒在皮肤上。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抚过那些痕迹。

指尖传来微微凸起的触感。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划下这些伤痕时的感觉——刀刃割破皮肤的瞬间,尖锐的疼痛,然后温热的血涌出来,染红皮肤,滴落在地板上。那种感觉很奇怪,疼痛中夹杂着一种诡异的解脱感,仿佛身体的痛可以抵消心里的痛。

现在,那种熟悉的冲动又回来了,像毒瘾发作,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叫嚣着,诱惑着。

她需要痛。需要真实的、可以触摸的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来对抗心里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房间里没有刀。她站起来,在背包里翻找,最后找到一把小小的折叠剪刀,是她平时用来剪线头的。金属的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坐回床边,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那段布满旧伤痕的手腕。皮肤很白,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盯着那处皮肤看了很久,呼吸越来越急促。

然后,她握住剪刀,刀片抵在手腕内侧最柔软的地方。

用力。

第一下很浅,只划破表皮,渗出一串细密的血珠。疼,但不够。她需要更深,更彻底的痛。

第二下,她闭上眼睛,狠狠划下去。

这一次,刀片切得更深。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小臂流淌,滴在床单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疼痛尖锐而清晰,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大脑,带来片刻的清明。

还不够。

第三下,第四下……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血越流越多,床单上的红色迅速蔓延,空气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晃动,像浸在水里的油画。耳边响起嗡鸣声,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撞门。

砰!砰!砰!

门板在震动。然后是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是宋归路。她的头发乱了,眼睛通红,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林晚舟鲜血淋漓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